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从这张平进来,一直到出去,杨聪并没有征询任何弟子的意见,也没有让他们开口,他们貌似就是坐在这里看戏一般,关键这戏他们还都没看懂。

    待张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当事人”海瑞便忍不住问道:“恩师,此人是干什么的,乡试的时候他如何照看学生?”

    是啊,这张平到底是干什么的,乡试的时候他又如何照看海瑞呢?

    这几个弟子家里都没什么钱,虽说除了海瑞之外其他人都参加过乡试,张平也不曾主动找过他们,所以,大家都是满脸懵逼状。

    杨聪微微扫视了一圈,这才淡淡的道:“这张平也就是金陵城里一个小小的地头蛇而已,管的是各大衙门里的衙役,但凡哪个衙门里衙役出缺了,基本上都会找他介绍人去补漏。”

    啊?

    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衙门里的衙役那不都是抽调劳役轮番值守吗?

    杨聪见一众弟子依旧是满脸懵逼状,紧接着又耐心的解释道:“这衙门里的衙役一开始的确是抽调劳役轮番值守,因为这样省钱。不过,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利益驱使,就会有人绞尽脑汁去钻营,衙役这个行当,一开始并没什么油水,所以,大家都没有削尖脑袋往里钻,但是,随着官员贪腐日渐严重,这衙役的油水也慢慢多了起来,所以,便有了这些专门钻营衙役之事的地头蛇。至于为什么金陵所有衙门几乎都找他介绍衙役,很简单,因为他给那些负责的小吏塞钱了,平时,他有事没事也回去巴结一番,请人家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时间一长,这些小吏自然就被他给收买或者说拉拢了。”

    这年头,这种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一众弟子闻言,无不满脸恍然。

    不过,很快,他们脸上又都露出些许不屑之色。

    这种人,说的好听是地头蛇,说的不好听就是下三滥,专门钻营歪门邪道的。

    杨聪见众弟子这副愣头青的模样,不由郑重道:“你们不要小看了这些人,有时候,他们能量大着呢,比如乡试,除了汝贤,大家都经历过了吧,感觉如何?”

    还能有什么感觉,难熬呗,相当的难熬,身体要不好的,死在考场都有可能!

    一众弟子闻言,脸上均露出些许后怕之色,乡试的考场,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杨聪见状,又继续道:“这考场的安排,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考验,那些读书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是过不了这关的。当然,为师知道你们都不是书呆子,所以,为师特意请这张平照看一下汝贤,考场里面,张平这种人的能量还是很大的,不管吃饭、喝水、驱蚊、如厕什么的,都是他的人在管,有了他的照顾,汝贤肯定能少遭点罪,同时也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考试答题上,这样就能考出更好的成绩了。还有你们,到时候参加会试的时候为师也会请人照看一下,让你们少吃点苦,多花点心思用来答题。”

    还有这种事?

    一众弟子闻言,不由又吃了一惊。

    海瑞除了吃惊貌似还有些不喜,他可是立志当大清官的人,科举的时候使这种类似作弊的手段,他心里着实有点不乐意。

    不过,这事是杨聪安排的,他又不能反对,他只能暗自叹息一番,不吭气了。

    杨聪见海瑞这副表情,不由心道:“你就是太刚了,知道吗,不给你捏软点,到时候非给为师惹出大麻烦不可。”

    当然,他这会儿教授的并不是海瑞一个人,所以,这种话他也不会说出来。

    他紧接着又道:“你们迟早是要步入官场的,这种人你们肯定也会遇到,为师在这里说一句,你们可要记好了。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有他的用处,而你们当官,表面上管的是事,实际上管的是人,怎么把人管好,让他们按你的想法,达成你定下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傲慢与偏见什么的,你们心里最好不要有。”

    第二一一章 震撼

    海瑞等人认为,张平此人已经够奇葩的了,竟然专门钻营衙门里衙役的活计,而且,师傅一个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竟然还跟这种人打交道!

    他们内心里都认为,自己对平民百姓并没有什么偏见,至于傲慢,那就更无从谈起了,甚至,他们内心里都认为自己是心怀天下百姓,想为老百姓谋福利的。

    这年头读书人在转化为贪官污吏之前一般都这么想,甚至有的贪官污吏也这么想!

    他们都认为自己的理想是崇高的,为国为民就是他们的特色,但是,真正面对平民百姓的时候,他们大多又自重身份,不屑与之为伍,好像以他们的身份与地位,结交的就应该是达官贵人一般。

    这,就是杨聪所说的傲慢与偏见,只是现在海瑞等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脑海深处有这种思想存在而已。

    接下来杨聪召见的人就更奇葩了,简直颠覆了海瑞等人对朝廷官员甚或是读书人的认知。

    张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杨聪又对着门口朗声道:“传顾可勤。”

    顾可勤又是何许人也?

    海瑞等弟子依旧一脸懵逼,这人他们也没听说过啊。

    这次,杨聪倒是事先解释道:“这顾克勤乃是通政司右通政顾可学和广东提刑按察副使顾可久两位顾大人的堂弟,南直隶顾家的大管事。”

    这下一众弟子终于面露恍然之色,南直隶顾家那可是有名的官宦世家,顾可学和顾可久这两兄弟在朝堂之上名气也不小,大家自然都听说过。

    尤其海瑞,更是面露些许激动之色,因为他跟顾可久还有那么点香火之源呢,当初他院试的时候就是顾可久主持的,说起来,顾可久也算是他半个座师了。

    这顾可勤来干嘛呢,难道是代表南直隶顾家欢迎杨聪来了吗?

    一众弟子虽然不知道顾可勤来干嘛,却大抵都人为此人是为官场之事而来。

    没想到,顾可勤进来之后,跟杨聪说的压根就不是这事。

    他恭恭敬敬的朝杨聪行了番礼之后便拱手道:“大人,苏州那边布匹产量日增,今年光是给东瀛供货恐怕还剩余不少,苏州的布庄掌柜都在犯愁呢,他们请小的代为恳求,求大人帮他们想想办法。”

    杨聪闻言,不由摇头苦笑道:“这些家伙,就不知道悠着点吗,这没命的造,再大的需求也有饱和的一天啊!他们现在产量几何啊,太多了我可没有办法。”

    顾可勤闻言,连忙介绍道:“苏州布庄布匹产量原本也就每天万匹左右,自正德年间开始就是如此,但是,自从大人主持东瀛那边的生意之后,需求日增,好像日产两万匹都不够了,他们一见这钱这么好赚便发了疯一般的添置织机,雇佣织户,这一下就将产量提高到每天五万匹左右了。”

    卧槽,日产五万匹,一年就是一千八百多万匹,东瀛有一千八百万人没,就算每人一匹都卖不完啊!

    这些人,有没有长脑子?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不论什么都有个度,你知道吗,不能看什么赚钱就蜂拥而上,疯狂的造,造这么多出来,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放那里长霉吗?你们顾家作为南直隶这块的掌控者也应该管管,不能任由他们胡乱生产,这万一要是卖不出去,那是多大的浪费啊?”

    顾可勤闻言,羞愧道:“小人明白了,这会儿小人也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他们应该不会再疯狂扩张了,不过,这每天五万匹的量却是下不去了,因为他们织机都已经添置好了,织户也已经雇佣了,大人,您就帮忙想想办法吧,这如果卖不出去,小人估计恐怕有大半布庄要倒下去了,他们添置织机,采购棉花,雇佣织户可是花了不少钱。”

    杨聪想了想,随即微微点头道:“行吧,我等下派人跟铁柱说说,让他安排船把这些布分批运到吕宋去吧。不过,你得好好去教训教训他们,他们这么搞,打乱了我的部署,知道吗?东南的发展是一盘大棋,他们不能胡乱作为,把棋局搅乱了,这样一来,短期内他们貌似是赚了很多钱,从长远来看,却是亏了很多钱,你知道吗?原本我是想着多造些大船出来再自己组织船队去莫卧儿、波斯、大食,甚至欧陆等地销售,这样利润就能有保证,直接送到吕宋,卖给西班牙人,利润最少要减半,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