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一片。”

    “真磨蹭……”

    除夕那天,万家灯火,老太太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好多吃食,唐萍说杨向安回老家了,学校里除了他们,就只剩门卫大爷偶尔晃一晃。

    两个女人在厨房忙活,陈延青躲在房间里一整天,外头是央视电视节目的吵闹声,屋里是周杰伦的歌声,他坐在书桌前,用圆珠笔在书包上复原那幅画。

    唐萍第三次送姜汁可乐进来,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那天这孩子生的什么气了。

    “延青,对不起啊,妈应该先问问你的。”

    “没事,妈,有电话找我记得快点叫我啊!”

    “知道了。”

    唐萍说完出去了,书包上的画复原了一半,笨拙的临摹和原画的差别是很大的,陈延青觉得自己连个正方体都画不好,涂涂改改的,墨成了一团,丑的吓人。

    时间在陈延青各种修改中不知不觉的过了,唐萍再进来是喊他吃饭,“一会儿再弄吧,春晚都要开始了。”

    “来了。”

    一桌子年夜饭,老太太最后从厨房端了拿砂锅熬的大骨汤出来,陈延青在桌边坐下,“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平时不见你勤俭,”老太太说,“今天吃年饭你倒心疼起来了。”

    “姥姥,平时您也不在这里啊,我勤俭我妈知道。”

    “是,我知道,”唐萍添了菜给老太太,揶揄说,“把奶当水喝,剩些底儿还都给扔了,你多勤俭啊。”

    老太太在这话后横瞪了他一眼,陈延青干张了下嘴,没敢搭茬,饭吃到一半,老太太才提起了唐萍再婚的事。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延青还没毕业,我都跟他商量好了,先不提别的。”

    “这是什么别的?”老太太说,“我看杨向安就是不跟你拿证,也已经跟你过日子了,结了婚没什么不好的,延青还多一个人照顾。”

    唐萍真是怕陈延青摔碗筷,那会儿想叫老太太说点别的,急的脸上表情都变了,谁知陈延青像是不在意似的,夹了肉喂进嘴里,又腻的喝了口果汁,“我妈都快四十了您还催婚。”

    “我这哪是催婚,你也知道她快四十了,再过两年,那杨向安碰到个年轻漂亮的,你妈上哪说理去!”

    “这几年不也过过来了嘛,别说了妈,吃饭吧。”唐萍跟着说。

    “你们俩倒是一个战线了,我成了瞎操心的!”

    唐萍要解释,电话透着节目的声音响了起来,陈延青手上瞬间停滞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喂,”唐萍过去接了电话,“诶,您好,过年好过年好!”

    “是是是,今年没回,这不把老人家接过来了嘛,对对对……”

    挂了电话回来,陈延青吃菜的动作才继续,唐萍说是哪个远房亲戚,跟老太太聊起来,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吃完饭陈延青又回了房间,他还是决定今晚转钟前把那幅画修完,他总是想如果伏城问起来,被洗掉了和褪色我描了几笔之间,后者应该更安全。

    “延青!”

    唐萍叫他的声音在十点左右再次传进来,陈延青没理会,直到唐萍说,“伏城来电话了,让你接一下!”

    陈延青马不停蹄跑了出去,拿过话筒放到耳边,“喂……”

    “嘛呢?”

    “看电视。”陈延青说。

    “出来吗?我在校门口。”

    “你过来了?”

    “嗯。”

    “那,你等我!”

    撂了电话,陈延青冲回房间,裹了件羽绒服便往外走,唐萍问也不问,只说,“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

    陈延青到校门口时看见了梁月的车,离得远远的打着双闪,伏城从车上下来后,车子便调头走了。

    “她送你来的?”

    “嗯。”

    伏城走得很慢,应该是腿还在疼,陈延青朝他大步过去,让他只走了小半段路,“你好点了吗?”

    “伤口在愈合,疼和痒混在一起,还是有些难受。”

    陈延青弯腰下去,隔着裤子看不出什么,而后被伏城抓着胳膊扶了起来,“放心吧,现在没事。”

    “哦……”

    “那天庄岩约我出去,”伏城没头没尾的说,“我是想跟他说明白的,只是有辆小三轮拉着几根钢材路过,我拉了他一把,就刮伤了。”

    陈延青听着这简单至极的来龙去脉,顿了会说,“你真善良。”

    那天在楼道差点把庄岩的手折断伏城不打算提了,只是耸了下肩,“跟你学的。”

    “……”

    “我来,是想跟你说新年快乐,陈延青,”他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