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走了进来。

    “程竞风,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话。”她眼里干涩的定睛看着他,这个没一点正常逻辑的男人。

    她左颜青敢情就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慌,见谁都想伸手拍两下的人,一回家,一进门,就找李嫂要开水,然后往小姑娘手上泼……她前脚进家门,他后脚到,他们离开酒店的时间差不多,仙儿又做了什么瞬间惹她生气……他完全不用他那精光的大脑想想,直接见了她就吼。

    也对,程竞风就喜欢骂她。

    一天不骂她,想的慌。

    不骂她,不能表达爱的深刻。

    他一脸怔怔的表情望着她,瞬间,脸虎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那抹隐隐的怒意从他脚底一直烧到头发丝儿。

    左颜青歪着头心里做着思量……这个男人有病,这种病深入骨髓,这种病叫,少爷病。

    少爷病就是程竞风这样,总喜欢生气,心里欢喜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强烈的以自我为中心,别人都得听他使唤,不然他就气急败坏,他就报复……天是他,地是他……这种人很孩子气。

    这是左颜青在发现自己不能跟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较真后想到的。

    “程竞风,那个念什么?”她一手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字,然后仔细的看他脸庞的变化。

    他一转过头,她便不客气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笨牛!”

    她发誓自己不是指的认字这件事,而是刚才楼下的那事。

    “左颜青,你找死!”他愤怒的眼里冒着光火,双手抡了抡袖子,然后要掐她。

    “程竞风,你等一下再发火,我们心平气和的商量件事。”她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他的动作一瞬僵硬,她伸出自己的葱葱食指,将他的手臂往后一推,声音坚定,“我们分床睡。你去睡客房,我看着你肚子便疼,你觉得我是那么阴暗狭隘的小人,别跟我睡着把你弄脏了……不用商量了,就这么定了,你出去!”

    他的脸色原本很红润的,听了她的话后,两下就青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紧张害怕,怕他那青筋直冒的拳头朝自己挥来。

    “你不就怀了个东西吗?看你骄傲的,这是我的房间,你看清楚,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抬头挺胸,脸色倨傲,薄唇紧紧抿着。

    这男人,如果不是这臭性格,一定是新世纪完美男人,那唇,无论怎么抿着都好看。

    “程竞风,别犟了,要么你出去,要么我出去之后你别再找我。”她长长的眼睫眨了眨,要有多纯真就有多纯真,要有多清澈就有多清澈。

    程竞风你大爷的,就不信你的拳头软硬不吃。

    见他收起拳头转过身,她心里不知恁的,爽快的无以复加,“你把李嫂喊上来。”

    “左颜青!你他妈才牛!”他脸上的黑线彻底爆发了,左颜青看见一大堆的乌鸦从他头发丝里生出来,然后集体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她讷讷的点了点头后,他冲下去了。

    结果,程竞风这一去就不复返了。

    仙儿回来时,直嚷着要哥哥,李嫂说他不在,她不信,偏要上楼来看。

    “姐姐,你是不是把哥哥气跑了?”仙儿脸上满是恣意的笑容。

    擦眼……左颜青一恍惚,感觉这小女孩不可能发出这么深奥的眼光,可事实摆在面前,那小女孩欢快的走了过来,将李嫂往后推了推,“今晚我跟姐姐睡,你不要跟着我。”

    “李嫂,你去休息吧,既然仙儿喜欢我,那再好不过。”左颜青恬静的笑了笑,然后挪了挪身子。

    “嗯,太太,有事打我房里电话。”

    李嫂一走,仙儿的脸色立刻雀跃了起来,跳上床后,像看着新大陆一样看着她的肚子。

    “姐姐,你怎么不讨厌仙儿呢?仙儿故意气你的。”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一点心事也藏不住。

    她的小手在左颜青肚子上摸了摸,然后嘻嘻笑了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仙儿喜欢就好。”左颜青憨憨的笑了笑,仙儿立刻将头埋在了她胸前。

    这小女孩黏人,不是一般的黏。

    还喜欢乱动,如果不是她长的小巧,左颜青估计会被她整的不轻。

    “姐姐,其实仙儿蛮喜欢你的,你看你,多傻啊!像傻子一样。”仙儿天真无邪的笑。

    “傻子有什么不好吗?”左颜青将床头灯关掉后,躺下了身体。

    仙儿先是惊叫了声,然后拉着她的胳膊。身体缩成了一团,小手在颤抖,她怕黑。

    “怕黑就抱紧我……”左颜青说完这句,便伸出了手臂将她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往上提了提,“等你长大了就不怕了。”

    在黑暗中,左颜青甚至能感受到有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小孩子的眼珠有一种魔力,那就是像能看清成年人内心世界的另一面。

    “妈妈不喜欢你……”过了好久,仙儿才似梦似醒的在她耳边说了这句。

    又或者是左颜青在做梦。早上醒来时,那小丫头已经不在身边,她竟然比小孩子还贪睡。

    “太太,昨晚睡的好不好?”李嫂进门后,一脸关切的问。

    左颜青点了点头,揉了揉睡眼后,呢喃,“仙儿呢?”

    “在下面吃早餐,一大早就喊着饿。她昨晚没乱来吧?”李嫂看了看她后,将她扶下了床,“太太,您气色不太好……”

    “姐姐!”仙儿像精灵一样出现在了门口,小跑步的走了过来,“姐姐,你今天不要出去,陪仙儿玩……”仙儿满脸稚嫩的微笑,与昨晚那个哭的一脸泪人指责左颜青烫伤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似乎她忘记了她来到程家的使命。

    “好啊,姐姐教你画画怎样?”左颜青伸手牵住了她伸上来的小手,她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

    “姐姐,耳朵过来。”仙儿一脸神秘的对着她眨了眨眼。

    对于她突然变得亲切的行为举止,左颜青有一瞬不习惯。

    将头低下去后,仙儿biaji一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姐姐也要亲仙儿哦!”

    说完,那小丫头快步的跑了出去。

    下楼后,仙儿正站在一个桌子上,双手叉腰,眉眼里满是挑衅,“姐姐,你要亲仙儿一下!”那语气不知道多得意。

    左颜青不服气的抡了抡袖子,腆着一个大肚子,作势就要走过去。

    “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您不要乱动!”李嫂诚惶诚恐的拉着她,可她眼里的执着如仙儿一样。

    “李嫂,搬把椅子过来,我不信亲不到她。”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红木椅子,又抬头对着仙儿那精灵般的眼睛笑了笑,“仙儿,如果我亲到你,那你今晚给姐姐暖被窝!”

    “姐姐先亲到仙儿再说!哼!”那小丫头得意的眉飞色舞,还忍不住在长桌上蹦蹦跳跳了起来,“姐姐你来呀!你来呀!”一边叫嚷着,她还一边对着左颜青做鬼脸。

    昨晚仙儿说的那些话,她都记起来了。就是因为记起来,她才卯足了力气陪她玩。

    仙儿说,妈妈总是把她当拖油瓶一样拖来拖去,她一年至少要搬家十次,她说她没有一个朋友,妈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就怕不听话之后妈妈不要她了。

    小孩子从来不会说谎话,左颜青心疼她。

    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却总要想着讨好自己的妈妈,就怕一不小心自己被抛弃。

    她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早熟了,知道的,太多了。

    李嫂给她搬来椅子的时候,左颜青转过身准备踏上去,可是还没等她站上去,桌子上那小女孩的身影突然一斜……她为了不让左颜青亲到,得意忘形的往另一边退,却没发现那一边是空。

    仙儿踩空之后,身体便如纸鸢一样坠地,脑门重重的在瓷砖上磕了一下。

    响亮的就像石子落地的声音,左颜青一手抓着红木靠椅的椅背,心脏的频率在脑门中瞬间清晰了起来。

    ‘砰——砰——砰……’

    直到鲜血流过她稚嫩无暇的小脸,左颜青才‘咝’一声心痛的推开了椅子,大喊着“救命”。

    白到令人窒息的空间,左颜青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李嫂站在她身边不时的伸手抚她的后颈。

    程竞风在与医生交涉了几十分钟后才来。

    一看见她,他的脸色便翻云覆雨般的丰富多彩了起来。

    “先生,是仙儿自己从桌子上掉下来的。”事实却是如此,可不论怎么说,都显得苍白。

    他抿着唇,笔直的站在她面前,缄默不语,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了五分钟。

    “我不是故意的。”她微微鼓着腮帮子,眼里湛蓝的如刚开始遇见她时一样,不知所措。

    他眉梢微微一动,语气讥诮,“你快生了,难道你的榆木脑子不知道?”

    她一怔,急着解释,“仙儿是跟我玩耍时摔下来的,我有责任……”

    “我说你快生了……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他咄咄逼人,眼里泛着气势逼人的寒光。

    “我说仙儿!”她指了指急诊室,脸都急红了。

    “我说你!”他口气凛冽,“医生说你的肚子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你倒好,跟一个小丫头玩的不亦乐乎,身轻如燕是吧?”他一手推了推她的脑门,她立刻皱了眉。

    身轻如燕?她就差没让李嫂弄个婴儿睡的摇摇车给自己用。

    “你刚才,跟医生说什么?”她有点怀疑他们不是在讨论仙儿的病情。

    程竞风高傲的睇了她一眼,“问你什么时候生产。”那‘生产’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左颜青感觉自己与大草原上的羔羊一样,而他,完全没那个意思,眼里泛着犀利的光,“你知不知道我等的很不爽!”

    她的脸一阵红晕,什么意思啊!

    孩子在她肚子里装着,有反应的是她,累的是她,他不爽个什么劲?

    难不成他还想把孩子提前从她肚子里抠出来?

    “你不爽什么?你再不爽有我孩子不爽吗?”左颜青那张小嘴里,突然吐出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到现在,都不知道爸爸是谁。”

    程竞风后背一惊,接着一凉。

    “仙儿的病严不严重啊?程竞风!你放手啊!程竞风!”

    那男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随便弄了两下,她便躺在了他的肩头上,那圆鼓鼓的大肚子,壮观!

    “还叫?丢不丢脸!”程竞风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她扛出了医院。

    上车后,程竞风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看着程竞风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戾起来,左颜青立刻将窗户摇了下来,试图将头探出去。

    “仙儿没事,我看过了,就流了点血……”程竞风说的语气轻松,没料电话那边,一听到‘血’后,女人立刻倒抽了口凉气。

    “竞风!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她的吗?现在出这种事我怎么给她妈一个交待?”程维国极快的走到了另一处,声音也小了不少。

    程竞风不以为然,眼睛瞟到了左颜青那边,此刻,她正心虚的看着他。

    “你们回来时,保证她完好无缺,ok?”挂下电话后,他伸手拉了拉她,“左颜青,在想什么?”

    “管我心里去了?”她不满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行为越来越超出我的想象范围,总是令我出惊,我是你丈夫,我要关心你……医生说,孕妇的心思很奇怪。”程竞风说的煞有介事,他与那男医生,在会诊室关着门聊了半小时,敢情就是在讨论孕妇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而后平静的叹了口气。

    说到底,程竞风还是认为是左颜青恶意将仙儿推倒的,因为只有这样,程竞风才会觉得左颜青病的比仙儿流了点血严重,所以他才这么关心她,就因为她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

    “你从来没把我当做正常人看过,总是在想怎么让我按照你的意思去生活做事,就连道歉,你都有意无意表现出那种‘你再不听话小心我惩治你’的态度,程竞风,我真讨厌这样的你。”她抓了抓自己那半弯不直的长发,然后将手指甲放在眼前看了看,长长了不少。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