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礼鼓励的表情僵硬了:“倒二,嗯,总比倒一好是不是……话说,谁是倒一?”

    “奚野。”

    季言礼沉默了一会,很悲痛道:“……我的确不适合做家教。”

    *

    按照主|席的规划,越早招新的越占优势,因为大多数学生也就参加那么一个社团,他们可以占据天时先把最优秀的一批新生网罗进来,剩下的他口中的“臭鱼烂虾”再被其他社团瓜分。

    所以这几天全学生会都在加班加点审核报名表,安排初试时间,通知各学生面试,在校门口的公告栏和各年级楼下张贴时间地点公告。

    同时季言礼还找到了新的兼职——学校后面的步行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急需店员,店长本来一口拒绝招收学生,但知道他是翰林高中的年级第一以后,手撕招聘启事,临时决定挂出新的海报——“学霸奶茶!喝了就考年级第一!”

    季言礼的良心剧痛,不得不找到店长,委婉道:“可是,我考年级第一之前也没喝你家奶茶。”

    店长大手一挥:“这不重要。”

    季言礼坚持:“这很重要。”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海报内容换成了“学霸奶茶!年级第一都喜欢喝的奶茶!”

    而协商的代价是,季言礼必须每天穿着卡通布丁狗围裙,屁股后头拴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站在奶茶店外面,手持奶茶杯模型,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对路人介绍新品“学霸奶茶”。

    最羞耻的是,店长特制了一款头箍,头箍上有四个大字“我是学霸”,后面还跟着一个手掌大的箭头,笔直向下指着季言礼的脑袋。

    季言礼虽然感觉自己并不十分好面子,但脸这个东西,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更何况这个步行街离翰林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全街遍布他的学弟学妹,如果被认出来了,是会想当街剖腹自尽血溅三尺的程度。

    季言礼微笑着打算据理力争,店长一句话把他堵了回来:“戴学霸头箍,月薪加一百。”

    不就戴个头箍么!不痛不痒!他自己又看不见!

    季言礼:“成交。”

    第二周每天放学后到晚自习前,都是学生会紧锣密鼓的面试,综合楼三楼社团活动室完全被主|席一个人包下来了,老部员负责引导新生进入候场区,主|席团作为评委,分两组进入ab场面试,每人的座位前还放着一打学生简历,过往证书和入会志愿,信息齐全,内容详实。

    季言礼满意地看到手上有季以禾申报文艺部的报名表,蓝底的证件照,季以禾的眉毛弯弯,明眸皓齿,穿着小立领的衬衫,对着镜头露出恬静的微笑。

    季言礼草草翻了一下,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主|席投来关怀的目光。

    季言礼手上,赫然是一份奚野的报名表。

    姓名:奚野

    班级:高一三班

    第一志愿:纪律部。

    第二志愿:纪律部。

    中考成绩:不怎么样。

    中考市排名:都说了不怎么样。

    获奖经历:无。

    曾获表彰:无。

    入会原因(简要陈述,一千字以内):觊觎你们副主|席。

    季言礼手一抖,报名表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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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ovo

    第28章

    这不可能。

    筛选面试报名表的都是第一志愿填报的各部门部长,季言礼和江启锋也帮忙审了一部分,像奚野这种粗制滥造的报名表,根本就不可能混进面试场上。更何况,以奚野的成绩,他是怎么从舒敏手上拿到报名表的?

    江启锋疑惑地看着季言礼,目光带着责备,缓缓推开椅子,蹲下来帮他捡报名表,季言礼伸手接过,低声道歉,然后急匆匆绕过办公室主任小钱和谭盈盈的位置,俯身问纪律部部长沈微澜:“奚野怎么回事?”

    沈微澜一脸无辜:“我,我不知道。”

    季言礼从怀中一叠报名表中,抽出奚野那一张,推到她面前。

    沈微澜露出过分夸张的表情:“什么?!怎么他会在这里?!”

    季言礼和颜悦色地问道:“……审核失误了么?”

    沈微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学长,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审核的时候太困了,大半夜的,我看到他的证件照,可能脑子一昏就放在‘通过’那一叠里了。”

    季言礼只好低声说:“没关系,面试再刷掉他也来得及。”

    沈微澜抓着季言礼的衣服下摆求情道:“学长,不要告诉主|席行不行,我我我怕他凶我。”

    季言礼想了想,安抚道:“这次我就说是我审核错了,但以后……”

    沈微澜小鸡啄米式点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季言礼暂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江启锋还转头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喝点水:“紧张的应该是新生,你紧张什么?”

    季言礼只希望每个人手上的奚野报名表都能凭空蒸发,全程如坐针毡,一会儿害怕奚野上场胡说八道,一会儿又担心妹妹的发挥。

    季以禾推门进来的时候,季言礼明显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她今天穿的是校服——季言礼提议的,因为校服会给人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印象。

    在家的时候,季言礼还听她背了很多遍自我介绍,非常流利,简洁,自信大方,季言礼每次都用手指在两侧嘴角往上勾,示意她面带微笑,还说如果你紧张,你就看着我。

    而此时季以禾像只受惊的兔子,目光涣散游离,像雾一样渺远。

    季言礼甚至怀疑她看遍了全场所有人,唯独忘了看他。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叫季以禾。”

    后面的部长们都宽容地笑了,江启锋少见地语气温柔:“以禾,没关系,你哥哥还坐在这里呢。”

    季言礼对妹妹笑了一笑,用手指从嘴角往上提,示意她笑一笑,但季以禾仍旧紧张地膝盖都在发抖,不停地用手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

    那一瞬间季言礼错觉,好像季以禾所有紧张的动作都是从陶莓身上复制过来的,难道是小姐妹在一起久了,连动作都相似起来?

    “那你,自我介绍一下?”谭盈盈用尽量轻柔的语气提醒道,却仿佛依然吓了季以禾一大跳。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简直就是灾难现场,季以禾先是把自己的班号说成了初中的班号,接着又忘了词,在说完自己“开朗外向”以后,呆呆地无助地捏着裙角,发出声若蚊蝇的“嗯……嗯……”。

    季言礼不忍心看下去了,他满手心都是汗,目光在江启锋绷紧的侧脸和季以禾湿润的眸子之间不停地飘,按理说这种情况主|席会不耐烦地打断,随便提几个问题就轰人走了,季言礼知道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的唯一原因是——她是他妹妹。

    季言礼突然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他鼓动季以禾来报名,她也不会为难地站在这里,要不是碍着他的面子,其他人也不会不敢说话,他既对不起季以禾,也对不起他的下属,他甚至没有办法开口帮她解围,否则又是对其他面试者的不公平。

    最后还是文艺部长温羽说:“没关系,我们已经了解你了,以禾,你说说看你对文艺部的工作有什么了解吧?”

    季言礼鼓励而期待地看着季以禾,恨不得站起来大喊她真的非常了解!她了解每个部的工作内容!我们在家一起斟酌了很久才报名文艺部的!而且她唱歌也很好听!

    季以禾:“我,我很喜欢……文艺部……然后,然后……”

    她声音越来越低下去,温羽的目光变得失望和歉疚。

    江启锋终于开口道:“好了,非常感谢你报名学生会,你可以出去了,言礼,你要不要……”

    季言礼不等他说完,推开椅子,追了上去。

    他在背后关上门,微微喘着气,喊住了季以禾,一瞬间特别怕她哭了,整个心都揪起来,可季以禾回头的时候却很随便,只是吃惊道:“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我……”季言礼直起身子,看着她一脸平静,又看到陶莓背着包从走廊那边小跑过来,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笑笑说,“没关系的,我是想说……”

    “我没事,”季以禾急匆匆道,“哥哥,你快回去吧,我真没事。”

    “怎么样?”陶莓冲过来,抓着她的手小声问。

    “一会儿和你说,”季以禾捏捏她的手,又转头说,“真的,哥哥,对不起啊,我表现得不好。”

    季言礼终于放心了一点儿,转身推开门,刚迈进去,就听到小钱说:“下一位,奚野同学。”

    季言礼站在门口,长条桌后面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古怪,憋着笑,谭盈盈和沈微澜压低了声音咬耳朵,温羽局促尴尬,而正中间的江启锋正襟危坐,冷着脸,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季言礼心里咯噔一声,算是知道为什么妹妹怯场了,他现在想到奚野那句“觊觎你们副主|席”正在被全员阅读,宁可乘坐火箭逃离这个星球。

    天晓得奚野是怎么想的,他们根本不了解他,以奚野的语文一百五十分只能拿到三分之一的水平,可能根本不知道“觊觎”是什么意思!

    “奚野这个报名表,”江启锋缓缓开口,弹了一下手中的复印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全场鸦雀无声,季言礼勉强笑道,一步步走回座位:“对不住,应该是我审的,不小心弄错了。”

    “你审的?”江启锋目光铁钉般锐利,像是要把他的脑袋戳个洞,“言礼,你从不犯错,为什么这次……”

    一个意味深长而让人遍体生寒的停顿。

    “但他好像没来呀?”小钱说,“都五分钟过去了,人呢?”

    生活部的简爱一头汗地推开门:“主|席,不好意思,奚野同学好像没来,要不直接叫下一个?”

    江启锋点了头,把奚野的报名表揉成一团,凌空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被砸得原地摆了两下,同时怯生生的敲门声响起。

    江启锋冷道:“进。”

    季言礼松了口气,看到陌生的新生惶恐地推门进入,莫名从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谁知奚野不是周一没来。

    他整周都没来。

    季言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周五放学了,他到高一三班等季以禾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轻声跟她说不要急,而任景秋坐在窗户上跟他大声哔哔:“学长!你根本不知道舒敏有多变态!她说我再不把头发染成黑的就要给我剃光!”

    “奚野呢?”季言礼奇怪道,看到奚野的桌子空空如也。

    任景秋抓着领口痛心疾首:“学长,跟奚野比起来,我变成光头竟然不重要么?!怎会这样?我在你心里居然……”

    “他一周都没来,”陶莓趴在窗口小声道,“学长,他请假了,说是易感期。”

    “什么易感期要请一周的假?”季言礼皱眉,通常alpha易感期都会打镇定剂,反应轻的甚至不用请假,控制点脾气就行,反应重的最多不过是请假一到两天。

    一周不上课?这算什么?剧烈发情的omega吗?

    “舒老师没说什么吗?”季言礼问。

    “她骂人骂了半节课,”任景秋道,“说下周一家长会要找他家长好好谈谈。”

    季言礼想到之前,奚野就假装易感期逃军训,算是个惯犯,这次没准儿又是去哪儿玩了,简直胆大包天。

    找家长?就奚辰那个溺爱的脾气,三年前就管不住奚小野,更何况现在的奚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