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野在一边没良心地闷笑。

    “你没事吧?”季以禾瞅了他一眼,眼神介乎嘲笑和同情之间,“小弱鸡,你晕你就下来啊。”

    任景秋苦着脸:“姑奶奶,谁知道你要坐这么多趟啊!这已经是第七车了!你还没玩够啊?”

    这他能怂吗!就因为长跑没跑过季言礼,已经被季以禾嘲笑了一学期了!成天喊他弱鸡秋弱鸡秋。

    妈的现在更弱鸡了……堂堂alpha坐过山车都能坐吐!

    “不要排队诶,还不要钱,”季以禾流露出季家祖传薅羊毛斗志,攥紧了拳头,“我也想坐到吐为止。”

    季言礼温和地开口打断:“以禾,我以为我们三岁那年已经达成共识——吐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季以禾的提议下,四个人终于离开了要人命的云霄飞车,转道去鬼屋。

    结果尴尬的是,因为户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所以鬼屋作为室内游览项目,不仅不冷,反而因为开了暖气而暖融融的。

    看着一栋阴森森布满蜘蛛网和裂痕的古堡温暖得像绽放的向日葵,真是一种谜一样的感受。

    季以禾的脸色露出加倍嫌弃的目光,任景秋因为摆脱了过山车而兴高采烈,奚野热得只穿了一件长袖衫,三人大步流星,径直往里走,脚步都不带停的。

    只有季言礼拖拖拉拉走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零散的骷髅头、倒在角落里的死尸,以及从挑高的屋顶上倒挂下的晃晃悠悠的黑蜘蛛。

    一阵阴风从他脸上飘过,季言礼倒吸一口凉气:“……以、以禾,这里有点黑,对吧?”

    他迫切地希望妹妹因为恐惧可以过来跟他一起走。

    三人回过头看他,季以禾一边叼着根辣条一边说:“黑才正常,不黑算什么鬼屋啊?黑的鬼才吓人,不黑的那只是纯粹的丑。”

    “没什么,”季言礼咳了一声,“我就说说而已,我……我近视,黑的地方更近视。”

    任景秋恍然大悟,立刻仗义道:“学长,你是不是怕了?我来跟你一起走!我保护你!”

    季言礼大声澄清:“我没有!我坚信的是唯物主义一元论,世界的本原是物质,世界是物质的世界,物质决定意识,要是有鬼的话那就犯了思维第一性存在第二性思维决定存在世界由意识派生决定的唯心主义错误!”

    “你不喘口气我都怕你憋死。”奚野对他招手,“过来。”

    季言礼立刻过去了,声音充斥着国旗下演讲的浩然正气:“你们都不要害怕!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奚野牵住他的手:“是是是。”

    季言礼没挣开,季言礼紧紧抓着他,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奚野,你是不是害怕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奚野的脸,只模糊看到他笑了,俯身低声道:“是啊,学长,我好害怕。”

    “啊!”季以禾在前面拐弯的地方突然大叫一声。

    季言礼浑身一颤,像是踩了电门一样跳起来,几乎窜到奚野身上去:“什么?!你没事吧?你你你看到什么了!!”

    “有鬼啊!”季以禾惊喜万分,“弱鸡!快!我们抓住他看看是男是女!”

    任景秋:“……”

    鬼:“……”

    鬼森面獠牙,一身惨白破旧的白袍,四周散发着墓地一般阴冷的雾气,两手淅淅沥沥往下淌着猩红的血,突然窜出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惊悚配乐。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像头犀牛一样冲了过来。

    鬼吓得掉头夺路而逃。

    “快一点!!”季以禾大叫,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气势堪比路见不平抓小偷。

    “等等我!”任景秋紧随其后。

    两人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拐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季言礼咽了咽口水,声音比平时更细:“……我妹妹她……去哪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瘆人的黑暗中,隐约能听到风刮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又有尖锐的指甲细细刮过玻璃的噪音,头顶一直在往下滴冰冷的水,冷不丁就掉进后颈里,顺着脊背令人毛骨悚然地滚下去。

    “学长,你走不走了?”奚野好笑似的站在原地。

    季言礼松开他:“走,走,走。”

    越走越黑,越走越黑,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季言礼摸索着往前滑步,突然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柔软布料下的凹凸起伏像是一具身体的形状。

    “啊!”季言礼把脚立刻收回来,重新扑回奚野身上,“有个人有个人有个人!!”

    奚野音调吊儿郎当的:“往哪儿摸呢学长?我是个正经人,摸了我的胸就要对我负责。”

    “可能是游客,可能吓晕了,”季言礼啥也没听见,声音哆嗦,“我得看看,别让人踩着了,那不行,那不行,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