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想着,就听崇祯皇帝问他道:“杨卿可有补充?”

    杨嗣昌一听,却是没法,毕竟皇帝所列这些条件,按正常来说,应该是基本条件才对,从道理上来说,也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实际上呢?

    刚才薛国观似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附和了,这是看不到还是就知道讨皇上喜欢?难道他不知道,要是一心只想讨好皇上不被百官认可的话,这辅臣是当不了多久的!

    不过这样也好,薛国观本身就是搅屎棍,薛蛮子一个,就让他先折腾吧,回头内阁中,还有谁能和自己相抗衡,首辅之位,迟早就是自己的了!

    这些念头,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么想着,他正要禀告时,殿外却传来了内侍的禀告声,说有捷报到了。

    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捷报。不过此时,他自然当作不知道,欢喜之下连忙传旨让信使觐见。

    一边的杨嗣昌听了,不由得暗自奇怪,捷报?能有什么捷报?再怎么样,他都不相信,大明军队能打败那十万满清大军?退后一步讲,不能打败满清大军的话,那又会有什么捷报呢?

    这么一想,忽然,他心中一咯噔。该不会……该不会那高起潜还真把卢象升救出来了吧?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甚至他宁可满清军队把卢象升灭了,然后被明军打败都可以!

    果不其然,信使所报,恰恰是杨嗣昌最不愿意看到的,卢象升被救出来了。

    这一刻,杨嗣昌立刻想到了卢象升的履历。进士出身,在地方主政过,当过大名府知府。而后奉命整编军队,一直领军打仗,未尝一败,也因此,一直受崇祯皇帝的信任。直到卢象升在担任宣大总督期间,奔父丧而去职回家。可十月初满清军队入侵关内后,崇祯皇帝第一个想起卢象升,夺情起复,还封为兵部尚书,统领天下兵马。

    要是以前,杨嗣昌其实并不以为意。因为他的攘外必先安内之策,被焦头烂额的崇祯皇帝所接受。也就是说,他杨嗣昌比卢象升还要重要。也因此,他成为了内阁辅臣,还主管兵事。而卢象升,却差点成为他这战略的牺牲品。

    可如今,崇祯皇帝已经驳斥了攘外必先安内之策,重视卢象升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高。如此一来,此战之后,就算卢象升不再升官,可他如果真到京师成为实权兵部尚书而不是兼任的话,那自己还怎么管兵事?自己这个内阁辅臣,就会成为有名无实的了!

    这一刻,杨嗣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地威胁,心事重重之下,以至于崇祯皇帝说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甚至连崇祯皇帝又一道旨意发给卢象升,他都没有怎么关注了。就这么着,浑浑噩噩地回到内阁,而后又散衙回府。

    救出卢象升,逼迫满清军队撤离,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一个好事,对于如今的京师来说,肯定是要广为宣传下的,至少让大家能安心一点地过年不是!

    可是,当这个消息在京师传开之后,却有人不喜反忧。因为这个事情,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范福匆匆离开钱庄,赶往御史刘美才府上。在进府之前,他还是相当谨慎的,四下环视,没发现什么人之后,便入了刘府。然而,他却没想到,在角落里,却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第95章 且看看

    过了没多久,刘府的侧门从里面打开,有一个人探出头看了下后,便往街角而去,来到几个人面前,低头哈腰地说道:“大人,老爷的恩公刚才进去了。”

    说完之后,他又描述了下外貌,最后,他露出一丝哀求道:“小人已经按照吩咐向各位大人禀告了,请各位大人放过小人吧。要是被老爷知道我向锦衣卫通风报信,肯定会打死小人的。”

    他对面的是锦衣卫总旗刘越,明白刚才进去的那人就是刘美才的恩公,也就是他们要查的人。他不理会这刘府下人的话,低着头想了会,才挥挥手说道:“走吧,不过你要记住,就当没见过我们,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那人大喜,连忙点头回应,而后迫不及待地鬼鬼祟祟地回府去了。

    刘越等他一走,便对手下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去前面街角等着,一会那人出来后,交替跟踪,一定要弄清楚他来自哪里,是什么人?”

    锦衣卫不是无所不能的,要想悄无声息地调查某人,只能一步步来。这一次,他们是暗地里把这刘府下人给私下拿了个把柄威胁了,才确定要调查的刘美才恩公是什么人。至于这人来刘府又在谈什么内容之类的,因为没人旁听,暂时刘越等人就束手无策了。

    他们不知道的内容,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道了,比如此时,他就在看文字直播。

    “刘大人,如今传言满清军队遁逃,高总监所部汇合了卢尚书,此事可是属实?”

    “是宫里的王公公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不可能有假,否则就是欺君之罪了!”

    “呀,卢尚书好战,他能升迁这么快,也是因为立下了战功。如今他安然无恙,看来京畿之地就不会有安宁的时候了!”

    “恩公所言极是!皇上举棋不定,没想到又要重用卢尚书了。他是主战派,这次的战事怕是会持续很长时间。要是惹怒了关外的满清皇帝,继续派兵进关的话,恐怕更是要旷日持久。恩公那边,还当注意为好!”

    “谁说不是呢!这一打仗,道路不宁,谁还敢出门做生意呢!难道朝堂中人,就没一个真正为民着想的好官?我等小老百姓要的是安宁,而不是战乱啊!”

    “这倒也不是,朝堂上有传言,杨阁部还是想和满清议和,停了和满清的战事,不过如今又没了动静,倒不知道是为什么?”

    “呀,战事不断,商路阻塞,这损失的可都是钱啊!刘大人可愿牵头,为吾等百姓请命?”

    “恩公放心,我受恩公多年资助,自当用心报之。这样好了,我这就出发,前去杨阁部那边探探口风,回头再想办法,联络同僚,尽快平息这场战事!”

    “……”

    看着这些对话,崇祯皇帝就不由得有点愤怒。其实,都不用说是晋商背景了,天底下的商人,基本上都是追逐利益之徒,又有多少会守着底线,不去赚不该赚的钱?

    自古以来,重农抑商,不是没有道理的。

    商人不可以没有,但要是任由其发展壮大起来的话,那必定会用钱来影响朝廷的大政方针。不问对错,只求利益,一切向钱看!

    农为本,商为辅,这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要是到后世,那就是工农业之类,商业要始终为辅,而不能成为根本。要不然,又有哪个阶层能斗得过有钱的商人?

    崇祯皇帝从后世带来的一个印象,就是这个时代,还有那些大盐商,也都用他们的钱在左右朝廷盐政。甚至他们还企图控制科举,想从朝廷的根本上来控制朝廷政策。

    这个刘美才是晋商那边的人,而朝廷中又还有多少人的背后站着晋商,以及其他大商人?

    要想中兴大明,这些事情必须一件件地解决才行。崇祯皇帝心中这么想着,按捺住浮躁的心思,有心想看看杨嗣昌是个什么态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刘美才果然去拜见杨嗣昌了,一番客套之后,刘美才先说起了有关捷报的事情。

    杨嗣昌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点点头回答道:“没错,如今卢尚书已经统领五万大军,后续赶到的勤王军,也将由他来节制。”

    刘美才听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卢尚书凭着军功升迁迅速,搞不好这次之后,就会升迁内阁。到时候,可是内阁中最年轻有为的大明辅臣了!”

    杨嗣昌听得眉头顿时一皱,似乎有怒意一闪而逝。

    刘美才看得清楚,心中有数,便又说道:“不过下官以为,卢尚书主战,好战,皆是一己之私,全然不顾民生之艰难。战事持久打下去,苦的始终是老百姓。杨阁部深受皇上信任,可要为百姓做主啊!”

    “嗯?”杨嗣昌听得有点没转过弯来,不由得嗯地疑惑了下。

    “杨阁部!”刘美才郑重地说道,“下官以为,如今我大明官场,唯有杨阁部才是大明之中流砥柱。攘外必先安内之策,下官深感佩服。满清强敌不可力敌,如能化敌为友,则再无今日之战事,百姓幸之!下官不才,愿追随杨阁部左右,为杨阁部摇旗呐喊!”

    听到这话,杨嗣昌的眼睛不由得一亮。不过随后,他就想起了崇祯皇帝的那番驳斥攘外必先安内之策的言论,顿时又有点泄气。按照皇上的意思,那是绝对不可能和满清议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