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让人起来作乱,就说是福建巡抚压迫所致,顺便让福建巡抚吃几次败仗,然后,用钱在朝廷上活动活动,弹劾福建巡抚的无能,基本上这个福建巡抚就当到头了。

    可是如今,朝廷竟然连那些联合了内阁辅臣,宣大总督的晋商都能对付,那这一招还能有用么?不会被识破?

    这么想着,郑芝龙有点担心起来了。

    说句实话,他就享受眼下的生活,权势;最好是能保持这样,海上独霸,日入千金,坐地收钱,这日子多好!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被朝廷盯上。如果自己真得率领水师去北方的话,这一切,就很可能会发生变化了。有朝廷为靠山,这海上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可关键是自己去了北方,那就任朝廷鱼肉了。万一朝廷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想要脱险的话,都会比较难!

    一如四弟所说,自己做得虽然也是走私,可和那些晋商不同,并没有害那么多人,自己另外一种方式在发财而已,甚至赚钱来的一部分钱,还用于闽地百姓身上。而且也算是替朝廷保住了沿海的安全,镇压了那些西夷的不轨之心。

    可是,自己有那么多钱,架不住有些人可能会向皇帝进谗言,要是搞不好,看上自己手中的战船,钱财,那自己怎么办?

    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会觉得那些手下都和自己一条心。朝廷要是另外扶起一批人来替代自己的位置,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他左想右想,一时下定不了决心,就有点烦躁。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搞七搞八,真是让他烦死了!

    边上的郑鸿逵,见他大哥久久不说话,等了好长一会时间之后,就又忍不住了,对郑芝龙说道:“大哥,不能一直拖下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好歹你也应该接到消息赶回去了。要不然,朝廷不是傻子,特别是中丞大人,更是会怀疑我们了。”

    见到郑芝龙闻声抬头看他,郑鸿逵就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哥,你也要为森儿想想。你看,皇帝梦见了太祖,北地局势就发生那么大的变化;而皇帝还梦见了森儿,不瞒大哥说,小弟觉得森儿是有天大的福气,搞不好,从此都有平步青云的可能。难不成……难不成你还想森儿一直在海上讨生活?朝廷也不会一直容忍我们发大财吧?肯定会有人告密去的。”

    如果北方局势糟糕的话,就算有人告密也不怕,毕竟朝廷连北边都顾不过来,那还管到了这么南边的事情。

    郑芝龙听了他的这个话之后,忽然叹了口气道:“行,那就会安平吧!”

    很显然,他是被说动了。郑鸿逵一听,不由得欣喜,连忙答应一声,然后连忙去安排了。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刚到安排,五弟郑芝豹就赶紧禀告了又一个消息:“大哥,张献忠等反贼又造反了,熊大人派人来了,让我们帮他想想办法,救他一救。”

    “什么?怎么回事?”郑芝龙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就连忙问道。

    郑芝豹赶紧回答道:“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全部都反了,之前都是熊大人招抚的,如今打下了好多座城,闹得很大。熊大人安抚不成,便派兵追缴,结果官军大败,左良玉连他的总兵官的印信都丢了,还有一个什么岱的总兵官更是被张献忠他们活捉。反正熊大人现在没招了,害怕朝廷怪罪,就派人来求援了。”

    “荒唐,我们又不是岸上的兵!”郑芝龙一听,有点恼火地说道,“再说了,又不是在福建,我的话,在那么远的江湖上,管个屁用!”

    郑芝豹点点头说道:“熊大人是急了,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流贼重新造反,好多地方官都被杀了。中原眨眼间,估计又将大乱。加上那些人原本都是他招抚的,朝廷肯定会问罪于他,当然就急了。”

    这个熊文灿,在福建多年,就是靠着招抚了自己,才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那些流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货,甚至连皇陵都敢去掘,竟然还想着招安他们,如今果然又出事了吧?

    想着这些,郑芝龙忽然心中一动。北方又重新乱起来了,朝廷还能顾得上自己么?要是顾不上了,那是不是又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点高兴起来。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要是朝廷不去镇压那些流贼,到时候中原又会乱成一片,朝廷肯定没法顾及远在福建的自己!

    这么想着,郑芝龙就又想赖了。哪怕郑鸿逵提醒了几次,他也没有理会。

    可是,郑芝龙没有想到,外面的人忽然来报,说有锦衣卫到了安平镇,直奔郑府而来。

    顿时,郑芝龙吓了一跳,厂卫来找自己?

    第219章 海的尽头也得有大明水师的旗帜

    郑芝豹闻声,立刻吃惊地说道:“大哥一直拖着,该不会锦衣卫是来抓你的吧?”

    “不可能!”郑鸿逵一听,马上驳斥道,“就几个锦衣卫,还敢来安平镇抓大哥?脑子被海水浸了么?”

    郑芝龙经过这么一缓冲,也是稳下心来了。他又仔细问了几句之后,便连忙交代郑鸿逵道:“你先出面接待锦衣卫,就说我正在赶回来,顺便套套他们的话,看他们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是有什么事情?”

    刚说完这话时,就听到前院那有吵闹的声音传来,北方口音非常地明显。

    于是,郑芝龙立刻回避,郑鸿逵也收拾了下心神,然后匆匆赶往前院。

    只见在府门口,有不少郑府的家丁聚集在那里,拦着门口,不让外面的十个锦衣卫进来,双方正在发生着争执。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拦我锦衣卫?”为首的那名锦衣卫,是名总旗的身份,在那里厉声喝道,“耽搁了差事,你们有几个脑袋?”

    “没有允许,管你什么锦衣卫,都给老子待着,要不然……”

    很显然,郑府的家丁也是嚣张惯了,加上那边也没什么锦衣卫活动,人家压根没鸟锦衣卫,针锋相对起来。

    不过郑鸿逵却是吓了一跳,至少他是去过应天府的,知道厂卫的权势有多大,不像这些家丁,就只在福建这里称王称霸,不知道天高地厚。于是,他当即厉声喝道:“干什么,想讨打了是不是?竟然敢拦着锦衣卫,还不快快让开!”

    他这么一骂,拦着路的家丁便没了脾气,立刻散开两边,同时俯首道:“四爷!”

    郑鸿逵没理他们,而是双手抱拳,满脸堆笑地迎向门口锦衣卫道:“诸位大人莫怪,乡下人不懂礼数。请,里面请!”

    说完之后,他又立刻喝斥那些家丁道:“还愣着干嘛?赶紧通知里面来贵客了,井里冰着的西瓜也捞两个出来,快点!”

    看到郑鸿逵的表现,锦衣卫总旗算是心里顺气了一点,骂了一声老天道:“他娘,简直热死了个人!”

    说完之后,一边大步往里面走去,一边对郑鸿逵说道:“郑芝龙呢,皇上密旨,还不快快前来接旨!”

    听到这话,郑鸿逵不由得一愣。再怎么想,他也没想到,锦衣卫竟然带来了皇帝密旨,这得多重视大哥啊!

    但是,这事他不敢做主,刚才郑芝龙已经吩咐过了,他只好一边陪着这群锦衣卫校尉往大堂而去,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真是不巧,我大哥之前出海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这名锦衣卫总旗一听,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事,不由得立刻皱眉问道:“皇帝密旨,岂能耽搁,还不快去找?”

    “是是是,出去有段时间了,或者可能很快就回来了。”郑鸿逵回答之后,感觉又不妥,便马上补上一句道,“也有可能要等几天才行,这海上的事,风高浪大的,很难说的。”

    锦衣卫总旗听得有点头疼了,过来传旨,竟然接旨的人不在!

    没别的办法,他只好再次要求道:“赶紧派人去找,越快越好!”

    这六月的天,北方还行,可在这福建靠海,这个天气,热得人都透不过气来。锦衣卫都是来自京师,感觉实在是糟,要有可能,真是一天都不想待在这又闷又热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