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怕母亲不信,张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纸道:“母亲请看,这是最新的邸报,里面就有写皇上对草原战事的推测,果然就如同皇上所料一般发生,如今已经领军出征。”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多了一丝害怕道:“皇上多次领军出征,见惯了死人,铁血杀伐,怕是都习惯了,绝非其他宫中长大的皇帝可比!”

    听儿子说了这么多,张溥母亲终于怕了,连忙抓着张溥的手说道:“我的儿,是为娘错了。你把钱都退了吧,为娘只要你能好,就是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也没关系的。”

    张溥本就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从婢女所生之子,小时受尽欺凌,却最终硬生生地出人头地。之前的时候,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渐渐地膨胀,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当然了,这也和这个时期的官场习气有关。

    如今,被姜冬一提醒,也有了对比之后,他就立刻回过神来了。

    皇上可不是庸主,而是远比一般皇帝要英明神武。如今又常带兵打仗,就更是有了铁血一面。之前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一百多各地主官给摘了乌纱帽,更是能证明这点。

    欺瞒别人可以,但是,千万不要欺瞒皇上,否则以皇上的精明,就很容易察觉真相。那样一来,自己能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么?

    想到这里,张溥更深地往下想了一层。

    自己如今在办得差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但是,正因为有皇上在支持着自己,所以那些人才对自己无可奈何。

    可是,一旦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很容易被暗中窥视自己的人拿住把柄,不管是报复自己还是威胁自己,都是自己难以应付的。

    想到这个,张溥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只是片刻之间,就全身尽湿,额头的汗,也是一个劲地往外冒:自己怎么就忘记了,从奉旨出京办差开始,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怎么如今被人奉承一下,就忘记了这根本所在!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娘啊!”张溥母亲看到他这样子,不由得害怕起来,非常担忧心地问道,“是突发什么病了?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娘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张溥又是一惊。是啊,要是自己真有事,娘还能有活路么?

    这么想着,张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安慰他母亲道:“娘,没事的,孩儿很好,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差点就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时,看到他母亲有点疑惑地神情,他便详细解释道:“孩儿在朝中当官,可谓举世皆敌。唯有得圣心,方可报无事,荣华富贵自然不必说。孩儿一个不小心,差点就忘记了这个根本!”

    听到这话,张溥母亲不由得擦了擦眼角,又有点担心地说道:“可是……可是刚才……那个东厂的人怎么办,他说了要据实上报了!”

    听到这话,张溥稍微愣了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脸色忽然变得有点狰狞,很是发狠的样子。

    他的这个情况,让他母亲看了有点吃惊,一时不敢说话。

    自己的这个儿子,当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

    忽然,张溥动了,只见他转头看了下四周,然后就看到墙角挂着的一把装饰用的宝剑,便几步上前,一手握住,一手拔出了宝剑。“铿锵”一声,寒光耀眼。

    “我的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张溥母亲一见,不由得又吓到了,连忙说道,“千万不能啊,他是东厂的人啊,你打不过他的……”

    听到这话,张溥不由得有点无语,母亲大人竟然是担心自己打不过他而不是劝自己……

    “娘别担心,此事孩儿已有决断!”张溥安慰他一句之后,便立刻手提宝剑,跨步出门,很快就到了前院的一处院子,东厂番役休息之所。

    门口站岗的两名番役看到中丞大人竟然手提宝剑而来,不由得有点吃惊,正待问话时,就听张溥已经先一步问道:“档头可在?”

    “刚回来,在里面呢!”一名东厂番役听了,便立刻回答道,眼睛盯着那宝剑,还想说什么,却见张溥已经跨步走进去了。

    之前的时候,来来往往,大家都习惯了,更何况张溥是被东厂保护的人,是在奉旨办差的钦差,一直以来,谁也不会拦着他。

    这个时候,哪怕看到他手提宝剑,东厂番役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担心地是有刺客,因此立刻跟在他的后面进去。

    张溥跨步进了大堂,就看到姜冬正在埋头写东西。

    外面传来的动静,让姜冬闻声抬起头来,见到张溥竟然提着宝剑走进来,不由得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手中握着毛笔,一时之间,并没有动作:中丞大人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所说那番话,他想要灭口?

    一想到这,看到张溥后面跟着好几个好奇的东厂番役,姜冬自己都不信,就张溥这个文人,还敢向自己挥剑?疯了么?

    他正想着,忽然就见张溥向姜冬深深地施了一礼,而后真挚地说道:“刚才档头所言,犹如醍醐灌顶。刚才争执,是本官错了!”

    听到这话,姜冬心中不由得有点安慰,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好歹有点感情,而且又是能听自己劝,多少还是有点成就的。不过,既然是过来说这事的,为什么还拿着出鞘的宝剑?

    张溥身后的几个番役,听到这话,才明白不是有什么刺客,而是档头和中丞大人有争执,所以中丞大人过来认错了?

    可是,为什么中丞大人手握宝剑过来认错?

    就在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时候,就见张溥手握宝剑,跨步上前,就到了姜冬所坐案几之前。

    这一下,让姜冬豁然一惊,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他便立刻站了起来,眼睛就盯着张溥看。只要发现张溥一个不对,他相信,以他的身手,绝对能对付得了张溥的。

    而在张溥身后的那几名东厂番役,看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一时之间,也紧张了起来,连忙靠近了一些。

    只见张溥眼睛平视姜冬,再次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本官得档头提醒,才知道做错了事情,愧对圣恩,原本该以死谢罪,但是,核查官绅优免限额和催缴欠赋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不是本官夸口,也就只有本官才能真心实意地为皇上办好这差事。因此,本官决定所有收到的人情往来,全部登记造册,上呈御览,由皇上决断,本官是否还能办这差事。”

    听到这话,姜冬不由得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相信中丞大人既然有此等认识,皇恩浩荡,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其实心中是清楚的,张溥之前自导自演的事情,皇上都是秘而不宣而已,就看他怎么做。如果能做好了,那就既往不咎,要是再让皇帝失望,搞不好新账旧账就一起算了。只是不知道,他这番认识,是为了应付自己呢,还是真心悔过了?

    张溥身后的几个东厂番役听了,也都松了口气,情绪也跟着放松袭来。原来是这样,可是,中丞大人握着剑过来干什么?

    他们不明白,主位上,姜冬也正在想着,忽然,眼前寒光一闪,张溥挥剑了。

    不过,他并没有躲,因为,张溥这一剑,压根就没往他这边来。

    只见张溥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拳,只剩下小指在案几边缘,而他的右手握剑,就是一剑切向他的小指的。

    说时迟,那时快,等到姜冬反应过来时,就见一截小指断在了案几上,宝剑切入案几几分,鲜血喷涌,把案几的一角都染红了。

    张溥自然不会再去拔剑,额头上全是汗,脸有痛苦之色,显然是真得很痛。他用左手捏着自己的断指处,强忍着疼痛,硬是开口说道:“今日,档头作证,本官断指为誓,此生绝不会贪赃枉法,也不会贪污受贿,此生,愿做皇上的鹰爪,为朝廷纲目!”

    到了这时,大堂内的几个人终于明白了,张溥拿着宝剑过来,原来是要断指发誓!

    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姜冬立刻大声喊道:“快,拿伤药,给中丞大人止血,快,快点……”

    大堂内,东厂番役们,顿时就乱了。还真别说,就只有张溥还镇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