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讨伐这个恶鬼吗?

    事实上,我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必要。这个世界的宁海或许是打算这么做,可这与我无关。我不需要挑起并非必要的战斗。话虽如此,我又觉得,我可能需要去见识一遍货真价实的恶鬼。

    这是一个存在恶鬼的生存剧本,而我的身份又是讨伐恶鬼的武士,接下来我十有八九会在执行短信指令的过程中碰到不得不与恶鬼战斗的事件。现在我对恶鬼一无所知,而铃奈就恶鬼来说也只是一个没有参考价值的半吊子,不如趁此机会,增进一下对真正恶鬼的了解。

    这必然是一次有风险的尝试,可既然已经身在生存剧本,就不能总是妄想能站在安全的场合下。现在经历风险,是为了降低今后的风险。

    只过了两分钟,男子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村长家,也不知道他们经过了什么样的对话。

    我走入了村长家。

    村长正坐在一张凳子上,一言不发地沉思着,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他见我走进门了,就抬起头,用浑浊的双眼看向我,问:“年轻人,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附近有恶鬼。”我开门见山地说。

    “只是有可能。”村长对此不置可否,“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知道恶鬼的位置。”

    “知道了又能如何?”村长反问。

    我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武士刀。

    村长看着我的动作,好像明白了我的暗示。他沉默了几秒钟,说:“向正西方直线行走大约一个半公里,就是他发现恶鬼足迹的地方了。”

    ……

    最初来到村子的时候,村长询问我是不是武士,当时我否认了他的询问;而现在我又对他做出这种露骨的暗示,相当于吃掉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令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武士。假如我其实不是,而当时又认下了村长的怀疑,岂不是闹了乌龙。这也是我希望避免的情况。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就专心于眼前的事吧。

    因为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所以为了防止自己回来时已经天黑,我就向村长借了个火把。然后,我离开了村子,踩着松软厚实的雪地,向着正西方直线行走。

    过了良久,我来到了树林的某一处,在雪地上找到了一排足迹。

    这足迹看上去像是有人用赤足留下的,可就尺寸来说又过于巨大,长度大约在三十五厘米左右。按照我过去上网时偶然检索到的知识,一般情况下,人的足迹与身高的比例约等于一比七,套用这个比例计算一遍的话,就能得出这个足迹是一个身高两米多的人留下的结论。

    两米多高的人类并非不存在,可就概率来说,还是恶鬼的可能性更高。

    我顺着足迹追踪了上去。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一处山洞的入口前。

    虽然山洞内部距离入口近的地方比较明亮,但是深处就一片漆黑了。

    我用村长借给我的生火工具点燃了火把,然后通过山洞入口,走进了一条能容许三人并排行走的通道。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左右两边凹凸不平的深灰色岩壁,偶尔能看见几只被我的经过惊走的虫子。

    走了两分钟,我又走出了通道,到了一处比较宽敞的空间,面积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面八方都是坚硬的岩壁,我的火把足以照见的全部。

    这里就是山洞的尽头。

    一个红色皮肤赤身裸体的怪人席地坐在最深处,身边扔了一具仿佛被野兽啃噬过的人类尸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它察觉到了我的来临,就抬起头,向我望来。它的面容十分可怖,与日本自古流传的恶鬼面具十分相似,有着寸毛不生的头顶、令人足以做噩梦的眼神和狰狞的獠牙,嘴角还留着血渍和肉沫,额头中间长了一根灰白色独角,长度估计有二十厘米。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它冷冷地说。

    我发现它好像受伤了,它的右腹部有一块十分明显的裂口,几乎暴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从措辞来看,它似乎认识我。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不愧是逢鬼必斩的斩鬼将军,有望成为第三位大将的武士新星,我终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它的嗓音异常嘶哑,“我早该想到的,这附近只有这一个村子,再没有其他人烟,如果我想要修复你给我留下的伤口,就只能到这里来……嗬嗬,真是天也要亡我。”

    从它的话语中,我迅速地整理出了两个信息:第一,宁海曾经与它有过一战;第二,宁海是为了追逐它才会来到那个村子的。

    它还称呼我为斩鬼将军,莫非这个世界的宁海是一名率兵打仗的将军角色?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外号而已?

    我看向了它身边的尸骸。

    “你袭击了他?”

    “一看就知道了吧。我们想要短时间内修复鬼切造成的伤,就必须吃人肉。”它惋惜地说,“可惜,你来得太快了,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以完全的状态迎击你……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赢不了你,通过上一次交锋,我已经彻底醒悟过来了。”

    一边说话,它一边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高达二米五,并且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肌肉,表面青筋横生。

    我拔出了鬼切。

    “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它严阵以待地注视着我,“鬼族没有懦夫。”

    这一番话听上去正义凛然,可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和地上血肉模糊的尸骸却都在无声地述说它的暴虐与邪恶。生理性的厌恶正在我的心底仿佛被棍子搅动的粘稠泥潭一般咕噜咕噜地涌动。站在它的对面,我念出了鬼切的铭文:“逢鬼必斩。”

    强大感充盈了我的全身。

    这句话仿佛成为了战斗开始的信号。恶鬼双膝微屈,接着猛地爆发,踩在脚下的泥石地面骤然炸裂,它动如脱兔地破空突进到了我的面前。我与它中间的距离眨眼间就化为乌有,巨大的身躯形成了令人胸口为之一闷的压迫感。它举起了右拳,向我砸来。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际发生。

    我的意识根本无法在这么短暂的瞬间作出反应,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的拳头已经落下,我毫不怀疑这一击可以直接将我的胸膛摧枯拉朽地打个对穿。好在比起意识,我的直觉更快地使身体作出了反射性的回避动作,配合经过鬼切强化的运动速度,我侧移一步,赶在被命中之前就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轻而易举地与死亡的命运错身而过。

    呼!

    它的拳头徒劳地击穿了空气。

    经过这一轮攻击与回避,我成功地绕到了它的身体右边。

    紧接着,我左手持火把,右手持刀,快速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