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不想死,但是我不死的话宁海就会死……”她绞尽脑汁地自语着,“我也不想让宁海去死……”

    我接着说:“不过,你只有一半的恶鬼血脉,或许我只需要斩你到半死就差不多了。”

    “那就快点斩我吧!”她毫不犹豫地说。

    接着,她快速地抓住了自己的浴衣中间,好像要把衣服脱掉。

    我立即抓住了她的手,问:“你脱什么衣服?”

    “不是说要斩我到半死吗?”她理所当然地反问。

    “那你也不用脱衣服啊。”

    “可这件衣服很好看,我不想弄脏……”她小声地说。

    这只是一件浴衣而已。

    “我刚才是骗你的。”我只好点到为止,“我已经和你相处了那么多天,也没有被自己的武士道反噬,已经证明你不会引起我的武士道的反噬了。”

    “咦?好像真的诶。”她恍然大悟之后又生起了气,“等等,宁海!你又在骗我!”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那么直接地道歉,就又不生气了,说:“哦……我原谅你了。”

    我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有时候,很多事情,只要发生的时间不对,仅仅如此,就会引起剧烈的变化。如果我一开始就宣称自己是武士,就不会有认识铃奈的机会;而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武士道的事情,很可能就要陷入杀与不杀的矛盾漩涡中。我会选择杀死铃奈吗?很可能……不,还是坦率地直面自己的丑陋吧,直言不讳地说,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一定会杀死铃奈,哪怕不杀铃奈的话只会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导致我被反噬,我也一定会杀死她;而在那之后,我十有八九也会想出很多很多能够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的借口。接受了种种借口的自己,又会变得多么令我不能直视?我可以预见那种未来。那是我一直以来都希望避免成为的人。

    好在,我已经不需要面对这种抉择了。

    “宁海,今天我们就是要在这里睡觉了吗?”铃奈看着周围,“这里好像没有被褥……”

    我看向一旁的壁橱,说:“应该在壁橱里面吧。”

    “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觉。”铃奈似乎有点蠢蠢欲动,“听说朋友之间一起睡觉的时候会用枕头打来打去,这是不是真的呀?”

    “我不打。”

    “打一下嘛!”

    “不打。”我重复地说。

    等等。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和铃奈一起睡觉?

    说到底,为什么我和铃奈会被安排到同一个房间里面?

    我想起了在进入和室之前那个下人对我露出的暧昧微笑……当时在解释自己与铃奈的关系的时候,我用的是临时监护人这种说法。安排房间的事情或许是邀请我们的青年授意的,他该不会是把临时监护人理解成了“干爹”之类的猥琐隐喻了吧?

    这时候,和室的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二位,请问现在方便吗?”青年的声音传了进来。

    “方便。”我应了一下,“什么事?”

    纸拉门被拉开了,青年站在门口对我笑了笑,后面站着一个用托盘端着陶瓷瓶子、酒杯和茶点的下人。

    ……

    青年好像只是来聊天的。

    他看上去对我推崇备至,不时地就会提起我的威风事迹,令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曾经在洛杉矶生存剧本的时候,我也见过崇拜那个世界的宁海——也就是沙德的士兵角色,不过那一次经历并未给我提供过值得一提的经验。聊天的过程中,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听他说话,不时地回应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动于衷;而他则讲得喋喋不休,兴致来了还会作出几个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热情。

    他带来的下人就跪坐在他的后面,老老实实地闭目垂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陌生的人物,铃奈十分拘谨,一动不动地坐着。有时坐得累了,她就会做个小动作缓解一下,偶尔还会偷瞄一眼别处,或者发个呆,像极了在长辈们谈话时无事可做的小孩子。我觉得她估计特别想离开这里跑出去溜达几圈,可如果她这么做,我又会不放心。

    青年拿起一个陶瓷瓶子,放到了我的身前。

    “这是西洋传来的烈酒。因为价钱太贵了,所以我买的很少,不过既然将军您来了,机会难得,我就拿出来与您共同鉴赏一番。”他腼腆地笑着。

    “这……”我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身前的榻榻米上的瓶子,“既然那么贵重,就不用了吧。”

    坦白说,我不喜欢喝酒。

    除了青年想给我的那一瓶,他的身边还放着两个瓶子。他笑了笑,又拿起了另一瓶,递向铃奈,说:“千万别客气,我反而担心能不能入您的口……铃奈小姐,也给你一瓶。”

    铃奈精神一振,想要接过,但是又停住了,可怜巴巴地看向我。

    我只好点了头。

    她立即高兴起来,接过瓶子。

    青年拿起了自己身边仅存的一瓶,给自己倒酒;我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顺便把瓶子放到紧挨着自己的身边位置。

    他准备的都是那种特别小巧玲珑的酒杯。

    “不知将军对如今的天下大势如何看待?”他一边问一边拿起酒杯。

    “你的意思是?”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将酒杯伸了过来,我不得不拿起酒杯和他对碰了一下。

    “如今的大和乃是太平盛世,子民安居乐业,周边诸国也都是一派和平,没有战乱和大规模的饥荒……”他一口将酒水饮尽,“您不觉得……大和应该将现状维持下去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维持下去也不错。”我依旧拿出了模棱两可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