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不知道是我的运气够好,还是大家被传送过来的落点本来就相近,我很快就凭借自己的感应力探测到了不远处的活人气息。

    是柴崎。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面朝地倒在松软的雪地中,背部积了一层浅浅的雪,不省人事。虽然看上去就好像因为在雪原上筋疲力尽而昏迷一样,但是我认为她更有可能是还没有从刚刚被传送过来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我在她的身边蹲了下去,将她的上半身抱起来,试着摇醒她。

    她的脸庞都被冻僵了,脸色和唇色看上去都很糟糕,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雪花。我摇了几次,她始终都没有苏醒。接着,我给她的脸颊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但是很遗憾,疼痛依旧没有使她苏醒过来。

    会不会是温度太低,让她的痛觉麻木了?

    虽然她的上半身穿得挺厚,但是下半身却是短裙加裤袜的搭配,就算日本女高中生的抗寒力再怎么强也无法仅凭这种衣物就在雪原上生存下去。

    我将她背了起来,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处洞窟将其放下。

    洞窟不深,走个十几步就能到底,面积相当于半间教室,里面没有栖息猛兽。

    我先将自己脱下来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然后花了一番功夫在周围一带采集了不少可以燃烧的灌木和树枝。有念力的辅助,这件事情做起来速度很快。随后我拿出了先前部长给我们的打火机和蜡烛——这两样东西也掉在了我最初被传送到的地点上,我在离开前顺便将其捡走了。此刻,经过比采集柴火还要长的耗时,我终于成功地制造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简易篝火。

    我不需要篝火取暖,可柴崎需要。

    虽然就算这么把她扔在那边让她去死也没关系,但是在不会对我造成危险的前提下,我也不会真的做出那种事。

    半个小时之后,她醒过来了。

    “这里是……”

    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我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了下去。

    我背靠洞窟入口旁的岩壁,看着坐在最深处的她,篝火正在她的面前燃烧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小声地说:“奇怪,脸颊怎么好疼。”

    “你醒了。”我用一句废话打断了她的迷惑。

    她看向我,接着目光稍微偏移,望向洞窟外面的雪景,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这是什么地方?”她像是下意识地问。

    “洞窟。”我说,“外面是雪原。”

    “呃……”她好像没能反应过来。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任何一个正常人突然被传送到这种地方恐怕都无法立刻接受事实。

    接着,我走到她的面前,坐了下来,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举行的仪式吗?”

    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我将自己先前作过的“因为仪式出现差错而导致了如今的事态”的设想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她难以接受地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我反问,“很明显,我们遇到了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态,而唯一能与其联系起来的,就只有我们之前在举行的恶魔召唤仪式了。”

    “不,不可能。”她惊恐地摇头,“这一定是梦。”

    “你想要把这一切当成梦境我也没办法。”我说,“但即使是梦,你也不愿意体验死掉的滋味吧?”

    她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磨蹭着后退了少许,靠到岩壁上,蜷起裹着黑色裤袜的双腿,小声地问:“真的不是梦?”

    “不是。”我用确信的语气说。

    “哦。”她还是很难接受的样子。

    我站了起来,回到洞窟的入口,然后望向了外面的雪景。

    薇奈特、部长、佐藤、山口,他们应该就在雪原的某处,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找齐是比较有难度的。薇奈特和部长暂且不说,佐藤和山口这两个几乎可以确定是一般人的角色恐怕很难在这种酷寒下坚持多长时间。守秘人给我的指令是“找到部员们”,不知道要是有部员已经死掉了,而我对此不知情,是不是也必须找到尸体不可。从这个世界的宁海的立场来看,八成还真的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一个人到处乱找的效率很低,现在最优先做的……就是确认附近有无人烟。

    假设有,那就想办法求得当地人的助力。

    不过到时候该怎么拜托才好呢?

    “宁海你为什么这么冷静?”柴崎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明遇到了这种事。”

    “我一开始也很慌张。”我立即编造谎言,“但是慌张也没用,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才行。”

    “要怎样才能离开?”

    “我正在思考这件事。”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不止是你,其他人也……”

    我看向她,随即才意识到她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她抱着双膝坐在洞窟的角落,看上去十分无助,眼泪不知何时流淌了下来,刚才的话说到最后也带了一丝哽咽的语气。这种很好欺负的姿态令看着她的我本能地产生了一股保护欲,但是与此同时,我又瞧不起她这种懦弱的样子。过去我也不是没有见过身陷险境的一般人,罗普岛的记者和医生就是如此,可那两人就能做到直视前方,不把时间浪费在顾影自怜上面,而柴崎的态度,却只让我觉得她只是一个外表好看的花瓶,不堪一击。

    不,是我想错了。

    柴崎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女高中生,她连成年都没有,反而是以那种高标准来要求她的我不对。

    如果我没有超能力,那么我又是否能鼓起直面危险的勇气呢?会不会也像柴崎一样,变成一个脆弱的人?

    我已经习惯了作为超能力者的自己,也常常会以“自己是超能力者”为前提进行思考,但是“没有超能力的自己”,我却无论如何都难以代入。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从未在没有超能力的时期身陷险境,同时也是因为,我大概在下意识地拒绝想象“没有超能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