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念力粉碎了一小块地板上密布的锈斑,发现地板的组成已经从白色板块变成了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周围墙壁的锈斑中隐隐约约地有血渗透出来,那些血污不再是干涸的血迹,而是变成了新鲜的血液,灯光也彻底地变成了令人不安的血色。

    不知何时起,火灾警铃一般的警报已经消失了,周围彻底地陷入了毛骨悚然的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就是地下一层的现状,那些研究人员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工作的。

    不过哪怕是他们,平时估计也不会深入到这种地方来。

    我的心中升起了熟悉的心悸感,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我的身边随时都会有灵异出没,有怪诞而不可思议的事件发生,再强大的灵能力者,一旦在这种灵异地带疏忽大意,也会身陷万劫不复的绝境,而这一切对于如今的城主来说,或许已经是家常便饭的情景了。

    现在我所看到的,就是城主平时所看到的。一想到这件事情,我就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很快,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应该对他说什么,他又会对我说什么?我无比地厌憎他,厌憎他的恶行,厌憎他的改变,但同时,我又期待与他的见面。我认为,这会成为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一次见面。

    他是否同样期待与我见面?是否也会重视我所说的话?还是说,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麻烦,一个仅仅是共享同一名字的敌人?

    忽然,我意识到周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就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我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詹妮弗和残党成员们都不见了。用感应力侦查一遍,发现他们的气息都在距离我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再走两条通道就能与他们重新汇合。

    我们是不小心走散了吗?这很奇怪,我在他们的重重护卫之下,理应是极难走散的。

    虽然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但是我却觉得,如果这种走散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所致使的,那么我们或许很难再汇合到一起了。

    我试着往他们那边走去,起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但是又过去几秒钟,我却发现自己正在走反方向的路,我们之间的距离反而拉远了。然后,我再次尝试拉近距离,可依然失败,尽管一开始觉得自己有在好好走,可在重新留意自己的方向之后,却又得出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结论。

    就好像有种力量在影响我的感官,我以为的事情,与现实发生的事件,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不协调。

    过了一会儿,因为距离拉开太远,所以他们从我的感应中消失了。

    我独自一人被留在了这一条噩梦般的通道之中。

    突然,数米外的灯管炸裂开来,从中掉落下来一段只有半米长的肠子,表面布满褶皱和血污,犹如蛇虫一般扭动着。我立即警惕起来,但是它没有向我攻击,而是疯狂翻腾着拉开了与我的距离,仿佛在恐惧与活人的接触。

    其他的灯管中好像也都有相同的肠子在挣扎着,血色的灯光因此而不停变换,将乱舞的黑影一并投射下来。

    继续驻足不前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变化,我只好独自行走起来,向着通道的深处走去。

    数分钟之后,感应显示,一百多米外出现了一道活人的气息。

    这道气息是我所熟悉的人。

    我快速地接近了过去。

    没过多久,经过三条通道,我来到了那人身后的十几米外。

    只见那人蹲在地上,身上穿着残党成员的黑色迷彩服,面前有一具横放的研究人员尸体。他好像正在摆弄什么,血泊正在不断扩大,没过了他的鞋底,从正上方投射下来的血色灯光衬托出了一股残酷的味道。

    “言峰。”我谨慎地看着他。

    听见我的声音,他忽然停止动作,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看向我,那张平时总是特别肃然的脸,此刻却流露出来了怪异的笑容。他微笑地注视着我,念出了我的名字:“宁海。”

    第175章 二人的宁海(十九)

    血色的灯光下方,言峰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我,他的双手连带袖管都沾满了粘稠的血腥,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研究人员尸体,血珠沿着他下垂的指尖往下滴落,啪嗒啪嗒地掉进血泊。虽然他正在微笑,但是我却无法从他的笑容中找出哪怕一点点的正面要素,仿佛这笑容是用烧得滚烫的刀子在奶酪上硬生生切割出来的,有着一股令人发自内心感到不舒服的诡异味道。

    从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我感受到了十分明确的恶意。在我的经验中,如果对手没有将自己放在敌对的立场上,那么是肯定不会放出如此明确的恶意的。

    换而言之,他已经把我当成敌人看待了。

    到底是什么理由,才会让一度消失的他选择站到我的对立面?我一边思考,一边站在原地审视他的动作,防备他可能会发起的攻击。

    他好像想要接近我,却又打住了前进的势头,对我说:“本来打算装成伙伴的样子接近你,然后把你解决掉,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已经看出来我的意图了吧。”

    “在说这种话之前,不如先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的脸上写了什么。”我先是讽刺了他一句,然后问,“为什么你会在这个地方?你之前都在做些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先抬起双手重重一抖,附着在手掌上的血腥居然随着这个动作一下子就被甩得一干二净。这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是某种高深的运劲技巧,武术的领域。接着他才说:“没什么,只是当你们还在外部待机的时候,我先一步进入了这个地方,打算与城主见上一面。”

    “见他?”我问,“你有什么企图?”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不想要继续在希望残党那边待下去了而已,虽然你们那边其实也很有意思,但是相比起城主的阵营,以及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你们那边就逊色了不少。”他说,“只不过……说来遗憾,尽管我进入这里的时间比起你们要早不少,可终究还是吃了情报不足的亏,没想到在这研究设施的地下一层会有这种强度的灵异地带,我直到现在都没能顺利地走到城主的面前……这样一来,合作一事自然也无从谈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研究人员尸体,“据这里的人的说法,这好像是因为城主受到了诸多死者的诅咒,这些灵异都是自强烈的诅咒中诞生的……真是令人颤抖,到底要亲手制造多少场悲剧,才能汇聚出来如此残酷的光景?”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也颤抖了起来,但是他好像没有害怕,反而透露出来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我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与他现在这真情流露的态度相比较,过去那张刻板肃穆的脸就像是冷冰冰的铁质面具一般,只为了掩饰这张教人心生不快的丑恶面孔。

    “你收到的指令与我相同,也是打败城主。”我指出了他的矛盾之处,“加入城主的阵营,与我为敌……这对你完成指令毫无益处。”

    “完成指令?”他笑了笑,“宁海,你认为守秘人的指令是必须完成的吗?”

    “如果不完成指令,那就无法返回本来的世界。”我说。

    “的确是这样,但是对于调查员来说,并不是每一个指令都是非完成不可的。”他说,“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调查员所收到的指令,往往会与所扮演角色的立场息息相关。你我之所以会收到打败城主的指令,就是因为我们的立场是希望残党……但是,如果在剧本期间,我们通过自己的行动,强行改变了自己的立场,那么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的意思是,守秘人会更改已经发布的指令?”

    “事实上,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我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情……”他说,“但是在我看来,这有尝试的价值。”

    “就算事情会如你所愿地发展,可我还是不明白,投靠城主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我说,“就如你所见,城主早已众叛亲离,如今他的身边别说是志同道合的部下,就连一个活人都难以正常存活,而他本人固然强大,可只要我到达他的面前,他的诅咒也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好处吗……”他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我们在前晚的对话吗?我问你,什么能够满足你的欲望,虽然你没有回答我,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