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去三四秒钟,没来得及逃跑的乌鸦和野狗就都被我用念力变成了新的尸体。至于这些既小又多还灵敏的苍蝇……我就无处下手了。某种意义上,苍蝇比起乌鸦和野狗还难以收拾。

    亚丝娜见了,就默不作声地拔出了细剑,然后……挖起了坑。

    从一般常识的角度出发,别说是用细剑,就是拿大砍刀来挖坑都是特别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但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对于亚丝娜这个实力水平的人来说,哪怕把她关进混凝土做的监狱里面,她搞不好都能拿勺子挖一条逃生隧道出来。这么一想,细剑在石板路上挖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因此,没费多少功夫,她就在施工队亲临现场一般的动静中……硬生生地挖出来了个足以放进十具尸体的深坑。

    我把这些尸体上的灵力炸弹都回收了,算是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然后再和亚丝娜一起陆续将这些尸体推入坑中,最终把土埋回去,告一段落。

    当然,我们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坟墓的意思,哪怕连环杀人魔都不会把受害者埋在这种地方。这只是临时措施,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这个世界的宁海和亚丝娜应该就会把他们拖出来,放进正规的棺材里面,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

    不过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我们能够活下来的前提下。

    “绝对要活下来。”亚丝娜自言自语,“活下来,打败破晓人,结束这一切,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我问。

    “不,没有,要知道我是调查员……”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里面有没有我在以前的剧本中遇到的人?”她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我不再询问。

    她看着我的脸色,问:“难道你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临时坟墓,“是亚当吗?在他被杀死的那一瞬间,你好像有点动摇,差点被破晓人的钢珠给打中了。”

    “是的。”我毫不隐瞒地说,“不过,下次我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这确实是失误,但是我认为,人的活法本来就不应该用正确和错误来形容,活出正直才是正确的……呃,对不起,我说得有些矛盾了。”她说出了我似曾相识的人生观,措辞相当笨拙,“总而言之,作为一个人,如果认识的人被别人当面杀死还能够无动于衷……这种冷血的家伙,真的能够被称之为人吗?”

    正确、正直……她所说的,正是我以前思索过的事情。

    是的,比起理性和正确,我更想要重视自己的心灵。这是我在屋主事件就得出过的结论,没想到到这会儿就给忘记了,又退步回了更加以前的自己,真是难看。

    我呼出一口气,重新振作了起来。

    “听说过去的破晓人也坚持着自己的正直,现在却连昔日的同僚都要残杀。”她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临时坟墓,语气中夹带着怒火,“这就是他所追求的信念与强大吗?这种信念、这种强大……”

    “信念无关正邪,邪恶的信念也是存在的。或许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力量与信念兼备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吧。”我说,“但是,在听完教宗所讲述的他的过去之后,我就又多出了一些想法和疑问……”

    我转身望向南边,那是破晓人所在地点的方向。

    只要打败他,这次剧本大约就能够结束了。

    虽然还残留着令人费解的问题,但是剧本不是游戏,不是非得收集到所有线索才能够通关的。

    我不由得回忆起了教宗最后对我说的话:

    “将材料限定为某个具体的人的尸体……”

    “这种仪式,是存在的,并且只有一种。”

    “死者苏生仪式。”

    “无论何时何地,唯独在想要通过仪式复活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必须用到某个人的完整且新鲜的尸体。”

    第217章 信念中毒(十五)

    倘若教宗所言非虚,并且这些话真的与神秘人的意图不谋而合,那么我就不得不作出这么一个假设:神秘人的真实目的是复活宁海,而手段则是杀死宁海。

    显而易见,在这个假设当中,神秘人的动机和作法是自相矛盾的,既然他想要让宁海活,又何必叫宁海死?

    然而,身为调查员,身为穿梭过不少世界的人,我却能够为这荒诞不经的假设添加一个使其成立的条件,即:神秘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想要复活的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宁海,而是某个居住于其他世界的已经死去的宁海。

    这个“死亡宁海”又会是谁?

    念及此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城主”。

    首先,在我所记得的那些已经能够确认必死无疑的宁海里,城主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宁海;其次,若是将“邪教徒”与“宁海”这两个关键词连接起来,那么我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城主。基于这两点出发,这时候要我不去想到他,那才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话虽如此,我也不至于愚蠢到断定神秘人企图复活的宁海就是城主。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肯定,就连怀疑都显得那么不切实际,因为这事的几率真的是太低太低了。

    且不论现在平行世界理论尚未得到完全证实,根据我过去与其他调查员的接触交流,都能够得出来剧本世界的数量简直就是难以计数的结论。更不用说若是平行世界理论是真实的,那就相当于每个普朗克时间都有无数宁海在诞生、又有无数宁海在死去。在这种“已经死亡的宁海”的数量多如天文数字的前提下,天知道这神秘人瞧中的到底是哪个死无全尸的宁海。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假设,那就是……神秘人并不是异世界的来客,他也不想要复活宁海。

    他要宁海的全尸,是另有他用。

    这个假设能够延伸出来的可能性就太多了,在这里瞎想也无济于事,不如交给这个世界的宁海去烦恼。

    “你说的想法和疑惑是什么?”亚丝娜疑惑地问。

    我收回神游物外的注意力,回答了她的问题:“按照教宗的说法,破晓人曾经的信念就是他的信仰,他是因这股信念而强大起来的。但是在信念破碎之后,他就万念俱灰,变得一蹶不振。而后来他又接触了邪神信仰,重获坚定信念,变成了我们之前遇到的破晓人……”我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了下去,“他追求信念的强大,认为没有信念的强者就是废物,但是倘若人的信念被否定就会变得弱小,重新获得新的信念就会变得强大,然后新的信念要是依旧被否认了,就又会变得弱小,那么……信念之于强弱,又与力量之于强弱有什么区别呢?”

    “你的意思是,非但是力量强大不算真正的强大……”她说,“力量与信念兼具的强大,也不算真正的强大?”

    闻言,我思索了一会儿。

    必须承认,我刚才是有一点点这种想法,但是见她说出来,却又觉得这种想法显得难以为继。

    “不过听了你的话,我也有些感触。”她五味陈杂地说,“一些虚构故事中常常会出现有着坚不可摧信念的强者,然而现实世界却没有那么简单,信念可以坚定,却不可以坚不可摧,因为人的精神终究是有极限的。”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如果仅仅是认为人的信念并非无坚不摧,就觉得这不是强大的信念……这是不是有些非此即彼了呢?”

    “是有些。”我点头,“但如果说破晓人就足够强大,我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她想了想,“的确……”

    “走吧,时间不等人。”我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