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上面有照明,不是电灯,而是石质的蜡烛壁灯。因为数量少且排列稀疏,所以这里显得比较昏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刚才我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现在手上果真都是血渍。此外,如今我所穿的都是粗糙的黄色麻布衣裤,铐住左手的铁锁链则与地板牢牢地固定在了一块儿,换成是一般人在这里,除非身负非比寻常的逃生技巧,否则就只有先把手骨弄碎了,才有希望把这锁具给解除下来。

    结合过道的照明工具、我所穿着的衣服、铐住我的粗制锁链这三点来看,我怀疑这个剧本世界的文明比较落后,不具备像样的物质条件;或者虽然这个剧本世界的文明先进,但是我恰巧就处于某个穷乡僻壤,所以才会有此一幕。

    而这个世界的宁海也许是一名罪犯,他企图拒捕,却被对手从身后击晕,最终被关押进了此地——这是我能够想到的可能性之一。

    只不过,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人?

    其他人——比如说,其他的囚徒、看守,又到哪里去了?

    我甚至就连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不知晓。

    三秒后,我决定先搁置这个问题,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黑色手机——在这种令人不安、压抑、陌生的环境中,有这么一个熟悉的玩意一成不变地跟随在自己的身边,即使明知道这是万恶之源,也不免会生出一丝莫名的宽慰。我翻看了一遍手机的短信箱和联系人名单,随即知晓了眼下的指令和这次的队友名字。

    指令是“杀死牧场主”,队友是“赤瞳”。

    后者令我十分意外。

    “赤瞳”,这不就是我的第六次剧本(《反转世界》第98-121章)的队友吗?我是真的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时候与过去的队友重逢。虽然我知道只要自己继续剧本冒险的日子,就早晚会遇到旧的队友,但是从我过去的剧本经历来看,这个几率无疑是比较低的,十次里面也不见得能有一次。

    上次合作的时候,她是通过了九次剧本的资深调查员。如今我都已经通过了十一次,那么她又已经通过了多少次?

    我又是怀念、又是好奇,想要立刻与她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右边隔壁囚室传来了一道无比沙哑的男人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我惊讶地停止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右边。

    由不得我不吃惊,我刚才分明都确认了附近一带只有我自己,怎么这会儿隔壁就有人向我搭话了?更古怪的是,我即使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没能从隔壁囚室中感应到活人的气息,就好像隔壁囚室说话的不是人,而只是一台录音机。

    右面墙壁上有一个比拳头稍大的窟窿,我转身凑近窟窿,往隔壁囚室看去。

    隔壁囚室的环境也与我这边大同小异,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袍,用身体侧面对着我,而且还戴着兜帽、低着脸,让我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外表与年纪。只听声音的话,他给人感觉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但又像是渴了很久没喝水的年轻人,充满了沙哑疲惫的味道,我甚至觉得他快要渴死了。

    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但说话的人又肯定是他,这令我生出了戒备之心:难道他不是活人,而是灵异?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儿?”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而是意外地反问:“你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

    我又摸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后脑勺,心中快速地编织出来了腹稿,随即说:“我失忆了。”说话的同时,我发动了祝福特权,而当我放下手的时候,后脑勺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痛楚也随之褪了下去。

    “失忆?”他听上去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对,我的后脑勺看来是受伤了,现在我什么都回忆不起来。”我言之凿凿地说。

    “但你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慌张。”他好像在试探我。

    “我现在只觉得十分茫然。”我早有准备地说,接着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你是谁?”

    “我是约翰,一名掘墓人。”他先是自报家门,然后说,“你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被这里的‘牧场主’给捉到了。”说起牧场主,他的口气中多出了一股十分强烈的仇恨,“不出意外的话,他再过不久就会将我们折磨至死。这囚牢里的其他人都是这么死掉的,都是被这个卑劣无耻的畜生给……”

    他一边说,一边浑身颤抖,还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咬牙声,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将其挫骨扬灰。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显得十分痛苦脆弱。

    我追问:“掘墓人是什么,牧场主又是什么?”

    约翰深深地喘了两口气,这才回答:“掘墓人就是与死体战斗的人,而牧场主则是……”说到这儿,他花了三秒钟组织了一遍措辞,“……则是人类的叛徒,帮助‘领主’猎杀活人的叛徒。”

    “死体和领主又是什么?”我问了下去。

    他仿佛被我这一问给噎住了,片刻后,他纳闷地说:“你连这种常识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我坦然地说。

    “好吧,那我就给你从头解释一遍……”他倒是十分耐心,或者是这地方真是太无聊了,就给我解释了起来:

    首先,如今我和他所处的这个牢狱,位于一座村庄中,而这个村庄,则位于一个国家中。

    这个国家名为“巨国”,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且没有之一。

    巨国的文明程度与地球欧洲的中世纪大约有七八成相仿,国土面积极大,可谓是幅员辽阔,民众安居乐业,世道蒸蒸日上。

    然而这个剧本世界却有一点十分特殊,那就是这里的人类在死后,有很低几率会“死而复生”,沦为只有择人而噬的本能的怪物。这种现象据说自古就有,但是谁都无法解释其原理,好在发生几率极低、发生地点也不集中,一般人往往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次,而那些沦为怪物的死人,则被人们满怀畏惧地称之为“死体”。

    掘墓人正是以处理死体为工作的专业人士。

    听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明白过来了:如果说死体是“恶鬼”,那么掘墓人就相当于“武士”。前者固然恐怖,却数量极少、分布稀疏,掀不起什么风浪。

    直到三年前,一个拥有邪神之力的男人,亲手终结了这种人类占据绝对上风的局面。

    此人拥有的力量是“随心所欲地将死人变成死体”,他在三年前藉此组建了一支死体军队,一路自西往东疯狂杀戮,又用超能力将杀死的人统统变成死体,以滚雪球之势扩大自己的大军,覆灭了一个又一个巨国行省。

    纵使巨国人口众多,英雄豪杰辈出,也在这三年间节节败退,最终只剩下五座城市苟延残喘。

    顺带一提……在这个剧本世界,虽然过去也有许多关于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的记录,但那都是子虚乌有的流言,而真正被证实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有史以来唯此一人。

    至于“领主”,指的就是那个毁灭巨国的魔头的得力干将们。不过现在先不提这些领主的详情,先说“牧场主”。

    牧场主指的就是投奔领主的活人,也即是约翰口中的“叛徒”,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代替领主放牧那些没脑子的死体,猎杀游荡在外的活人们。

    距离此地数公里外,有一处活人避难所,约翰就来自于那处。因为此地是牧场主的据点,且距离那处避难所不远,所以约翰就在三天前召集了一些同为掘墓人的伙伴,打算从外围开始逐渐削弱此地聚集的死体们,最终目的是将其完全剿灭,或者是逼迫牧场主率领死体们溃败而逃。

    这个计划莽撞归莽撞,但是以约翰等人的身手,本来还真是有机会办到的……

    却不料,不知何时起,此地聚集的死体们竟突然暴增了十倍,并且约翰等人的潜伏也不知为何被识破,最终导致约翰等人被牧场主活捉关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