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师的遗体,握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了,她说:“我们走吧,只有一个小时了。”

    很快,我们离开了这里。

    在走之前,我拿走了大师随身携带的一些强化毒,并且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之前佩戴在安洁拉头上的测谎头箍。这应该是他在拿走那小半个安洁拉的头颅的时候顺便带上的,虽然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用,但我也顺便收起来了。

    远处的漩涡云还在变大,最初的直径好像也就三四百米,可如今却已经接近一公里了。我们一边接近漩涡云下方,一边抓紧时间讨论对威廉姆斯的战术。

    我的脑海中不时地浮现出来大师临死前的面容。

    爱情会使人变得盲目,也会使人变得疯狂。就连生前天真善良的安洁拉,也因为将军的负心而变得那么恶毒和疯狂;沉稳冷静如大师,也在安洁拉一事上显得充满了矛盾与复杂。

    哪怕是过去身为城主的另一个我,也为了复活青叶而不惜企图残忍地献祭十万青城居民。

    如果说,威廉姆斯真的只是为了死去的恋人而向全世界复仇,那么……虽然我依旧无法体会这种心境,但是,我姑且可以接受这个逻辑。

    倘若有那么一天,我心爱的女孩,死在了我的面前,那么我又会出现什么反应呢?

    不知道赤瞳是否也有喜欢的人。如果有,那么我拿这个问题问她,她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虽然你之前用阴影转移特权拿下了威廉姆斯的一条手臂,但是考虑到他之前展现出来的不死性,我想他很可能并没有因此而变弱。”赤瞳依旧在分析着情况,“安洁拉在审问仪式上提到过,他有再生伤口的魔法,说不定这时候的他已经恢复如初了。”

    “不如我们直接放弃这个指令,然后再想办法?”我抛砖引玉地问。

    “放弃,是指?”

    “失败处理指令,然后让守秘人更换一条新的指令。”

    “最好不要那么做。”赤瞳摇头,然后问,“你以前有过失败的经历吗?”

    “有过一次。”我回忆起了逢鬼必斩剧本的经历。

    “失败之后的指令,比起之前的指令,难度谁高谁低?”赤瞳问。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失败处理指令,那么新的指令只会难度更高吗?”

    “没错。虽然眼下阻止威廉姆斯的指令看似困难重重,但是如果这次失败了,而我们却还活着,那么新的指令的难度将会困难到难以想象。”赤瞳凝重地说,“我以前失败过两次,并且与其他调查员探讨过此事,可以确定这个规律没有错。”

    我相信了她的说法,曾经我在逢鬼必斩剧本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开始的指令明明只是阻止保守派武士复活酒吞童子,指令失败之后的对手居然直接就成了酒吞童子本人。那一次的经历我至今记忆犹新,如果说在法术战斗上,我遇到的最强对手是城主,那么论及格斗战,酒吞童子就是在我迄今为止所有对手中都无人能出其右的最强者。而那噩梦一般的经历之所以会发生,就仅仅是因为我和队友们搞砸了一条指令而已。

    “这么说来,我们是非得阻止威廉姆斯不可了。”我说。

    “没错,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赤瞳说,“你的念力能够抵消他的黑雾,而我的村雨……”她举起了手中雪亮的长刀,“则能够给予他致命一击。”

    “这把刀的毒力甚至能够杀死酒吞童子,或许就连威廉姆斯也不是它的对手。”我这么说着,却不怎么敢于肯定:术业有专攻,战斗也是如此。我能够隔空移物,酒吞童子却做不到,那么这能够证明我比酒吞童子强大吗?当然不能。

    威廉姆斯或许不比酒吞童子更加强大,但是他却不见得无法抵抗妖刀村雨的强大毒力。

    但是现在,除了仰仗这把妖刀的毒力之外,我们也没有其他足以给予威廉姆斯致命一击的手段了。要知道这个家伙就连脑袋被刀击穿都不害怕。

    我们能够成为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威廉姆斯的克星吗?

    “问题在于,要如何创造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时机……”赤瞳陷入了思考,“以他的超级直觉,要做到这一点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片刻后,我们赶到了漩涡云的下方,安洁拉的审问审判仪式的会场的出入口前。

    过来的路上,我们经过旅馆,将存放在里面的敛息黑袍换到了身上,以节省敛息的精力。此时天空上的漩涡云已经扩大到了直径七八公里,并且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抓紧时间,冲进了会场的内部。

    会场建筑的第一层还是那副古罗马竞技场的样子,只是里面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数十具散落在各处的尸体之外空无一人。

    我吸取了上次与威廉姆斯交手的教训,事先将一枚强化毒含在了嘴里,以免在战斗到来的时候来不及服用。然后和赤瞳一起走在中央的场地上,扫视周围。

    “威廉姆斯不在这里。”赤瞳沉吟,“难道是在屋顶维持那漩涡云吗……”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是的。”

    转头看去,只见在十多米外的一根圆柱下,身穿灰色斗篷的剑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你就这么把他的位置暴露出来了?”我一边含糊地反问,一边拔出了逢鬼必斩之刃。

    “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去屋顶检查一遍的,不是吗?”剑骨的声音十分沙哑,“不过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胆子闯进来。明明继续在外面躲藏一会儿,还至少能够再活一段时间。”

    “那你可得再努力一把。”我故意用语言刺激他,“你的‘主人’的剩余寿命,就要取决于你能够拖延我们多长时间了。”

    说完,我咬碎了口中的强化毒,然后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热量,从我的身体中迸发而出。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是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我以前的人生中,我的身体一直都处于某种半休眠的状态,仿佛刚刚起床一样。而现在我终于清醒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迸发出了用不完的巨大活力,恨不得赶紧到处奔跑,将这股用之不竭的活力统统宣泄出去。

    我的感官变得比过去更加敏锐,我能够看得更远更清楚,听见远处和身体内部的声音,触摸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与此同时,我还感受到了强烈无比的疼痛,好像身体的每一条肌肉都在痛苦地惨嚎。但怪异的是,我不觉得这股痛苦是现在才产生的,而好像是一直都有的,好像我生来就浸泡在了无处不在的痛苦之中,只是现在我的感觉变得敏锐,所以才终于察觉到了。

    我明白,这只是我的错觉,无论是强大还是痛苦,都是强化毒所带来的。我清楚地看见,我的皮肤正在变得通红,就像是过去服用强化毒的大师一样。

    第273章 自掘坟墓(二十三)

    从身体每一处中膨胀开来的痛楚与强大感,让我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觉:仿佛只要自己趁此机会忘我地宣泄出去一切力量,那么无论前方阻挡的是什么障碍,自己都能够粉碎得一干二净。

    但是我早已体验过了无数次像是现在这种“在非自然条件下身体获得强化”的经历,灵能力和鬼切都有这种功效,因此我也不至于真的相信这种错觉。当我冷静下来重新计算强化毒给自己带来的增强效果之后,我就清醒地发现,这股力量的强度只是比鬼切的强化效果稍微强大一两分而已,虽然不能说是不明显,但却远远谈不上让我“脱胎换骨”,更加不可能让我在硬实力条件上与面前这个死体领主剑骨并驾齐驱。

    好在,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战斗。赤瞳同样身处于这个战场,她此时也服下了强化毒,白嫩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充血般的红色。

    “葬送。”她用十分轻微的声音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