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是铃奈的反应却显得吞吞吐吐:“嗯……”

    看上去铃奈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心事是什么,尽管我没有真的要刺探她的心思的意向,可又不禁有点儿在意她在思考些什么——铃奈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对我明说的呢?如果此刻吞吞吐吐的人是表妹,那我很可能并不会放在心上,但当这个人是铃奈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好奇心,甚至还生出了一些自作多情的想法:她的心事,会不会与前不久表白被我拒绝的事情有所关联呢?

    我先压下了这些不合时宜的心思,然后转向小女孩,问:“你是谁?”

    “她是经营这家温泉旅馆的夫妇的女儿。”铃奈代替小女孩作出了答复,这句话十分清楚地表明了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

    “你知道?”我反问。

    “这几天她偶尔会来找我玩,一来二去就算是认识了。”铃奈乖巧地回答。

    “是吗?偶尔来找你……”我转过头,重新审视这个小女孩。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随意插嘴,而是温顺地站在铃奈身后,扑簌扑簌地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似一个儿童版的大和抚子。

    她应该还是一个在读的小学女生,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角色无论怎么看都不具备任何威胁性可言,然而我的直觉却不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色彩斑斓而鲜艳的毒蛇,虽然此刻我并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明确的攻击性情绪,但毒蛇就是毒蛇,她的致命毒性并不会因为攻击意图的有无而发生任何变化。

    我能够直接断定,她是一个有着不错修为的灵能力者。

    在此基础上,我更是从她的身上品味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是我所十分熟悉的,我确信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她。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口气十分直接,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使用柔软的口吻。

    小女孩十分紧张地后退了半步,看向铃奈。铃奈虽然一头雾水的样子,但还是替小女孩回答了:“她叫纱纪。我没记错吧?”说完,铃奈还看了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怯怯地点了下头,说:“嗯,佐藤纱纪……这是我的全名。”

    “纱纪吗?”我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道人影:第一道人影,是在反转世界剧本中曾经与我敌对过的灵能力者纱纪;第二道人影,则是过去在这边的世界被我杀死的,有着与纱纪相同外表的屋主(出自《死亡回归》第125章-第134章)。

    难道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真实身份是两者之一?

    然而前者并非这个世界的居民,后者则早已被我斩杀。按照常理判断,眼前这个“纱纪”十有八九只是一个碰巧重名的家伙而已。

    只不过在这方面,我的思想向来不遵循常理的轨道。身为调查员,我不相信巧合这种事物,任何出现在调查员身边的巧合现象都很可能潜伏着戏剧性的真相。比起“这只是一个巧合”,我宁可相信真相是“曾经被我杀死的屋主借尸还魂归来了”。

    死者苏生这种事情在常人看来可能难以置信,可我却早已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另外,“佐藤”这个姓氏也让我有些在意。

    铃奈注意着我的神色,问:“前辈,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纱纪弱气地问。

    “不可以。”我直接否定了。

    纱纪一呆,而我则继续说:“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故意接近铃奈,但是如果你不能拿出来一个说法,那我可不能继续坐视下去了。”

    “装?不,我……”纱纪哑口无言地看着我,接着向自己身边的铃奈递去了求助的目光。

    铃奈没有着急替沙纪说话,而是困惑地皱起了眉毛,并且十分慎重地注视着纱纪。身为驱魔人的铃奈,此刻表现出了与常人截然不同的警惕素质。

    纱纪只好再次面向了我:“大哥哥……”

    “不用这么叫我,你的真实年纪未必比我小吧。”我说,“还是说,你打算继续演戏下去?事先说好,我这个人的耐心是很低的,为了防止你一边演戏一边准备什么不妙的法术,我不介意再像上次一样把你剁成人棍。”我故意恐吓着她,“正好现在这里没人看着,你的身体又这么小,我完全能把你的碎肉装进旁边的垃圾箱里搬走,最后只要往地里一埋,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知道自己的措辞非常过分,此时已经做好了万一认错就赔礼道歉的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再过不久我们就要离开日本了,这个思想前提也让我少了一些顾忌。

    我必须确定眼前的纱纪是不是屋主。屋主曾经被我残忍肢解,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来,如果她是屋主,那么她就有足够的动机向我和铃奈展开报复。

    想要斩草除根,只能趁现在。

    现在的我,即使手边没有逢鬼必斩之刃,也有信心在三个回合之内,拿下当初与我“势均力敌”的屋主。

    两秒后,沙纪脸上的胆怯和稚气就好像一小勺泼在滚烫平底锅上的水一样快速蒸发,她沉默地注视着我,双拳紧紧地握了握,然后又松了开来,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283章

    在我不留余地的威胁下,纱纪终于放弃自己的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其实万一纱纪选择继续伪装下去,那么我也无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真的像是自己刚才所说的一样“再像上次一样把你剁成人棍”并且“把你的碎肉装进旁边的垃圾箱里搬走”,但是眼下既然她都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这件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很可能她并不确定我到底是真的识破了她的真面目,还是说仅仅在虚张声势,只不过她对于我的印象说不定还停留在上次将自己残忍肢解的灵能力者上面,因此这时候也不愿意随意赌博。

    “我有探查别人内在的特殊力量,或许你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完美到了能让你随意接近我们的地步,但这不过是一个错觉。”我不至于傻到在过去的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随口就给出了一个胡说八道的答案。

    “是吗?”纱纪怀疑地看着我,同时十分隐蔽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防备我的突然袭击。见状,我这边也接近了她半步,同时居高临下地俯瞰她,表现得咄咄逼人。好在此时没有不知情的外人在,否则这一幕很可能会被误解为“高中男生伙同初中女生联手威胁小学女生”之类的画面。

    铃奈此刻总算消化了我们对话的信息,惊讶地问向纱纪:“你是……你是屋主吗?”

    “哼……因为听到了‘剁成人棍’这句话,所以才认出了我吗……”纱纪不悦地皱起眉毛。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被前辈杀死的,但是你现在却……”铃奈疑惑地追问了下去,“而且,你不是因为妖魔的诅咒而无法离开森林吗?既然你有自由离开森林的办法,那么为什么还要对其他灵能力者下杀手?”

    我也十分在意这些问题,用目光逼迫纱纪,后者对于这种审问一样的情形十分不适,但是依旧选择了回答:“那一天,我确实是被这个家伙杀死了,但是死亡并非不可逆转的事实。我拥有转生的禁术,即便在死亡之后,我的怨灵也依旧盘旋在森林的上空,直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与其父母前往中国旅游,并且误入那座森林为止……”

    “当初你质问过我,在妖魔的封印解除之后,我要如何从妖魔口中逃生。”纱纪继续说,“当时我没有正面回答你,而答案就是这个了。”

    “原来是这样。”铃奈流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其实当初与屋主有所交流的并不是此时此地的她,而是身为调查员的铃奈,但是看样子她也继承下了那些对话的记忆,随即她又问,“那么,你又是怎么摆脱妖魔的诅咒的?”

    “我上次说过吧?即便是妖魔的诅咒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弱化,曾经能够束缚整个家族的诅咒,现在也只能束缚我一个人。”纱纪缓慢地说,“而我之所以能够脱离诅咒,还是多亏了转生禁术的弊端。这个禁术会让我强行融合新身体的原主人的灵魂与记忆,虽然我的灵魂远比旅馆夫妇的女儿更加强大,但是在成功融合之后,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变质……现在的我,只有九成左右的灵魂才是本来的我,而还有一成则是原主人的部分。”

    “因为你的部分只有九成,所以作用于你的诅咒也只剩下了九成……”我顺理成章地推理了最后的部分,“本来只能束缚一人的诅咒,也变得连一人也束缚不了了。”

    “严格地说,现在的我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而是与以前的我很像的另外一个人。”纱纪面色复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