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好似被水冲走的蚂蚁,想要挣扎,却虚不受力,只能任由血液将我带动。

    片刻后,我感到身体周围一空,血液退走了。

    不知何时,我来到了一个红色的广场上,身下的是犹如凝固血液一样的红色物质构成的地面,但是我依旧无法自由行动,因为地面上长出来了七八条有着惊人怪力的红色手臂,将我死死地压住。我只能趴着,努力扭动头部观察周围,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一个广场,而是一只巨大的手,这只手的掌心朝上,五根手指也微微收拢,指尖全部对着天空,而我则在掌心位置上。

    手掌之外的地方看不到建筑物,风很大,我怀疑自己是被托举到了高空。

    这时,我的前面出现了一个人,我勉强抬头看,果然,是阿维埃尔。

    之前的我,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那十二个祭司,这根本就是一种低级错误想法,十二个祭司仅仅是添头,主教阿维埃尔才是真正重点,但是我却忽视了阿维埃尔的存在,就好像在面对狮子的时候,忘记了狮子本身的存在,光顾着注视狮子身上的虱子。

    为什么我会产生,敌人只有十二个祭司的想法?

    我的思想,是什么时候受到篡改的?

    好像从阿维埃尔命令那十二个祭司攻击我开始,我就把阿维埃尔抛到脑后了,直到大地裂开的前一瞬间,我才终于在检查自己的思想的过程中,意识到了症结所在。

    不,问题的重点在于,我居然也会受到精神性力量的干涉吗?

    “不好意思,麻烦你乖乖趴好,不然我之后施展起来会不方便。”阿维埃尔看着我说,不用他说,我也动弹不得。

    而即使是这种时候,l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或许阿维埃尔在近距离之下能够监听到通信工具的交流,他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所以才会闭口不言。

    我留意到,阿维埃尔身后还有十二个人,是刚才的十二个祭司,其中还包括那个被我打穿头部的家伙,他果然还能继续活动。

    “他们也是你复活的?”我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了声音。

    “不能说是复活,仅仅是再现。”阿维埃尔摆摆手,十二个祭司纷纷原地溶解,化为十二滩血水,被红色地面所吸收,“布置复活他的仪式需要一些复杂的准备,在我做准备的时候,只能让他们拖住你了。”这句话里的“他”,无疑是城主。

    “是拖住,而不是杀死?”我反问。

    “如果你把凉风青叶丢到一边,这些祭司无论‘重来’多少遍都杀不死你,更不用说是仅仅三遍就夺走你一条手臂。”阿维埃尔说,“过去他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才会死,而如今你也犯了相同的错误。只有想要活得长久的人,最终才能活得长久,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抬起右手,我顿时感觉有些无形的事物从我的身上分离了,这些事物来到了他的掌心上,尽管肉眼看不见,可我还是直觉地识别出了这些事物的真面目。

    这些事物全部是我的特权,祝福特权,缩小化特权,道具传送特权,特权探知特权……

    不过其中没有秘技克星特权,之前我把最后一发秘技克星特权用掉了,尽管祭司们选择了“重来一遍”,可这个特权却没有得到重置,不知道是像我的伤势一样故意没有重置,还是因为特权本质所在层次太高,祭司们无法重置。

    下一刻,阿维埃尔右手猛地一握,这些特权悉数粉碎!

    第315章 强化外装爆裂形态(下)

    “粉碎”这个词,可能不那么贴切,但是,在我的感觉中,这些特权,这些本质神秘的特权,这些来自于守秘人的特权,确确实实,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我震惊难言地看着这一幕。

    “很奇怪吗?”阿维埃尔手指一动,我口袋里的红色蛋自动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他继续说,“守秘人本质上也是一柱神灵,人类无法理解它的力量,更加无法破坏它的力量,但是,如果使用另外一柱神灵的力量,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另外一柱……”我下意识地念着。

    “通过仪式向神灵献祭,索求力量,这是黑山羊教的特长,像是我们这些主教更是精通这种技术。”阿维埃尔说,“其实你也不陌生,你所使用的念力,本质上也是神灵力量,但这股力量并非所向披靡,甚至时常还会受阻,这是因为,这股力量本质再强,身为操纵者的你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就好像是一部功能先进的智能手机,到了原始人手里,也不过是一块不够称手的板砖。当然,这不是你的错,要求你熟练操纵这股力量,就好像要求你用刀把火冻成蚂蚁一样,从逻辑上就行不通了。”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红色的贝黑莱特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变得黑白,变得死寂,仿佛被某种力量封锁住了一样。

    “你做了什么?”

    “先把他束缚住而已,虽然他好像还在沉眠,但万一他要玉石俱焚,燃烧灵魂诅咒我,那即便是我也要害怕。”阿维埃尔观察着我,“嗯,虽然丢了手臂,不够完整,但是还在容错范围内。”

    “你之前说相信他的可能性,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把他做成傀儡,这又有什么可能性可言。”我故意讽刺他。

    “你的话有些多了,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介意告诉你。”阿维埃尔笑了笑,“谁都以为我要把他做成傀儡,那些与我共事的人如此以为,你如此以为,或许他也如此以为……但其实,我根本没打算操纵复活以后的他;相反,我要视他为合作者,向他开诚布公,共同图谋大事。”

    他微微一顿,说了下去,“正因为是擅长以利益、道理、感情、威胁、法术等等事物操纵他人,所以我才明白,把人当成提线木偶操纵,就是在覆盖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这种行为只会贬低人的价值。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强大的傀儡,我何必如此绞尽脑汁复活他,多复活一些天才,以数量胜质量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就算如今处于任他宰割的境地,我也必须承认,这个人,并不仅仅是有着强大的力量,更是有着长远的眼光和过人的智慧,但是我依然费解,“你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他会愿意与你合作?”

    “所以我才需要向他开诚布公,在某些大是大非面前,他比你想象中冷酷百倍。至于个人仇恨,等到大敌除去,我不介意再与他一决雌雄。”阿维埃尔冷笑着说。

    “你说的大敌是什么?”我追问。

    “大敌就是……”阿维埃尔正要回答,却忽然一顿,“……嗯,准备完成了。”

    我忽然心生不妙,只见地面发出红光,周围充盈起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空间中传出了一阵阵犹如癫狂含糊的呓语一样的声音。

    我心中忍不住窜起寒意,这一刻,我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错觉:这个世界仿佛是深夜森林中孤零零支起的小帐篷,徘徊在森林中的魑魅魍魉被帐篷里的灯光吸引,趴在帐篷上发出来亵渎的声音,帐篷里的人只能够惊恐地蜷缩身子,看着帐篷上一个个凹陷出来的,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人形影子,苦等永远不会到来的白昼。

    而这些足以称得上不可名状的东西,仅仅是森林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真正的恐怖之物不会在乎人类,就好像人类不会与微生物在同一个舞台上较量,只有微生物才会猎杀微生物。

    我强迫自己从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中清醒过来,随后才意识到,阿维埃尔说的“准备完成”到底是什么——原来他即使在与我说话的时间,也一直在操纵力量布置仪式,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

    而此刻,他的复活仪式终于发动了!

    “是时候结束了,宁海。”阿维埃尔冷酷地说。

    “宁海!”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沉默的l猛地发出声音,“接好了!”

    “什么?”阿维埃尔好像听到了l的声音,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上空有什么忽然一亮。

    阿维埃尔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无数道灼热的橘红色射线从天空降落下来,他立即从原地退开,射线群刹那间降落到红色广场上,制造出来此起彼伏的大爆炸,将巨量的红色物质蒸发。

    一时间地动山摇,眼前全部都是红色的尘埃和雾气,我所在的巨大红色物质手掌,连同不知道有多高的“手臂”一同,都在摇晃中逐渐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