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的瞬间想了想,在脑海中得到一个很难以启齿的答案:他害怕自己下达这样的命令,未来他便成为时代的千古罪人,成了时代的屠夫,他害怕下达这样的命令,毁了他伟光正的形象,他害怕下达这样的命令,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背锅,而不是上千万人背锅。

    当秦墨脑海中涌入这样的想法,他对此极其难以置信。

    他竟然想的不是这些老人们会失去生命,竟然想的全是自私自利的那一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甚至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直自诩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老人们的死是正确的,但自己无法执行,因为一旦自己执行了,那所有的过错,都会由他这个领袖来扛。

    这是他自乱世来,少有的直面自己内心肮脏的想法。

    以前,他总会为自己一些肮脏的想法去洗白,在自我欺骗这方面,他做的总是完美的,他会不断催眠自己。

    若是以前,他会这样想:这些老人他们是生命,他们有活着的权利;人总有老的时候,谁也不想到了老,就是这样的结局;华夏的美德不能丢,要去做个好人,做个有道德感的人。

    只是,这次他没再用这些伟光正的借口来麻痹自己的内心,这次,他仔细想了想,自己之所以不杀这些老人,并非是什么高大上的道德感,而是出于自己内心自私自利的想法。

    他开始害怕了。

    他踉跄的站起来,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被缝补完好的大衣,裹在身上是如此的暖和,任何冰冷的寒风好似都穿透不进来,如此的温暖。

    秦墨没再理会刘大娘,他快速的逃离。

    “秦先生呀!”

    刘大娘哽咽的叫住了他,突然笑了,“你之所以不敢下达‘杀老供肉’的命令,是因为你是领袖吧!一个伟大的领袖,又怎么可以下达这样肮脏的命令呢?”

    “领袖的模样,应该是美好而又神圣。”

    “不应该是屠夫,对吗?”

    秦墨踉跄的步伐,僵滞在原地,他没有回答。

    刘大娘望着这位年轻人的背影,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秦先生,你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你从来不是罪人啊!为了那么多百姓,放弃了避难所美好生活的你,又何必将罪恶和屠夫的字样,挂在自己头上呢?”

    “你是个好孩子。”

    秦墨仰头看了看月色,极力让滚烫的眼眶,不要有东西掉落。

    他摇了摇头,沉默无语,缓缓离开了。

    刘大娘望着这道离去的身影,慈祥的笑了笑,就好像目送着自己儿子离开焱阳去外地工作时的场景,她也同样深深的注视着眼前这道身影消失。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她喃喃着。

    ……

    夜晚的天空,是如此的深沉,月色和星光被黑色的云朵所遮掩,一片漆黑。

    秦墨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岩石块上,他双手环抱着后脑勺,极力想要入睡,但刘大娘的话,就仿佛一把尖锐的刺刀,令他清醒无比。

    秦墨脑海里不断思考着办法。

    他想到去临近城市,去劫持一些物资过来,但上千万大军,肯定会被发现,否决了。

    他又想到,可以利用龙麟圣兽的肉来当做补给,但龙麟圣兽那可以恢复的血肉,也就能供应小双和奶球,血肉生长,也需要时间,而且也有个限度,想用来供应上千万大军,痴人说梦。

    他还想到,组织一支打猎队伍,后方打猎,前方继续进军,但一想到翁谷全长四五百公里,供给上千万人,这样的补给线,也完全是扯淡。

    一个个荒诞的计划,在脑海中不断否决。

    他实在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如他这般聪明的人,都想不出来,那这肯定就是个死结。

    秦墨想的头有些疼,渐渐困意来临,缓缓闭上眼。

    恍惚间,他听到了岩壁两侧传来的莎莎声响,轻微的脚步声,好似在四周晃动着。

    秦墨潜意识的缓缓睁眼,又很快眯起眼来,最后索性闭上眼。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继续潜意识的自我催眠:我已经睡着了。

    直到,人们突然爆发出惊呼声。

    直到,人们被吵闹的醒了过来。

    “他们在干什么!”

    “我的天……他们这是要干嘛!”

    “他们疯了吗?这……这怎么回事……”

    秦墨不得不睁开眼了,当每个人都在睡觉时,他可以装睡,当每个人都醒来时,他的装睡看起来便有些滑稽。

    他缓缓从岩石上坐起来,仰头看向一侧的山崖上。

    沿着右侧的山路,一位位步履蹒跚的老者,走着踉跄而又艰难的步伐,从山顶上而去。

    他们到了右侧一座山的山顶上,一个又一个,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数百个、数千个、数万个。

    秦墨有些数不过来,差不多有近万老人,他们大多脚步都不利索了,还有人不得不拄着拐杖,或者被另外两个身体还行的老者抬着。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羔羊,哪怕当人们全部醒来,看向他们时,他们也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