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淑容不知道尤映西舍不得?什么,那样的表情嵌在视网膜上变成了尤伊暖在喊“妈,你放过我吧”。

    怎么会这?样呢?

    我呕心沥血养大的女儿,要继承我衣钵的孩子,我可以将一切甚至我的生命都给你。为什么却变成了困住你的枷锁,要喜欢一个女人,不听我的话,还求我放过你。

    她妈捧住她脸的手?都在抖,抖得?那些血也流到了俞淑容的手?背上。

    尤映西想到那个词,血浓于水。她有点犯恶心,又?觉得?俞淑容很可怜。她妈这?一生因为事业追求不同失去了爸爸的谅解,被恩爱两不疑的丈夫出轨,花费心血栽培的长女横遭意外,半途上了心的女儿不但养不亲还是个同性恋。

    所以才会求俞淑容也放过自己。

    拼尽全力挣脱开她,尤映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像一片树叶似的飘然坠地。

    发生了很多事情,明明就在昨天,但从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又?觉得?只要身边有江晚姿,过去的那些都没什么可怕的。

    尤映西的性格刚柔并济,大部分的时候呈现出来的都是柔的那一面,俞淑容命令她必须分开的时候可能都没想过,她会态度坚决地拒绝。

    她们背靠车厢的隔板坐在床上,窗外一开始是平原是丘陵是梯田,后来变成了群山环绕薄雾渺远。天色变黑以后,火车开始钻隧道,一个又一个。

    尤映西想着,从江市至厝那海的十多个小时不仅是这些或是冷清肃然或是郁郁葱葱的景色,还是她和江晚姿一起拼凑出来的勇气。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不肯去观音院在哪儿?”她问。

    江晚姿:“舟山,你想去?”

    尤映西:“觉得?名字很有意思。”

    她补充:“想和你去。”

    江晚姿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好啊,我们一起去。”

    失聪的那只耳朵胀得?厉害,尤映西想去捂住它,左手刚抬上去,江晚姿的左手先她一步,从背后绕过,胳膊搭着她的肩膀,手?心紧紧覆在了左耳上面。

    “再微微张开嘴也会好很多。”江晚姿说。

    尤映西:“那样好傻。”

    江晚姿小声咕哝:“你本来就傻。”

    尤映西:“……好像不会买火车票的那个人不是我吧?”

    被旁边的人斜着眼睛瞅了一眼:“这?你又?听得见了?”

    “那为什么昨天在病房里装聋,非要我说好多遍喜欢你啊。”

    觉得?车上的味道杂七杂八的,江晚姿戴着个口罩一直不肯摘,现在嫌闷摘了一边,一边还挂在耳朵上。眉眼的锋利被下半张脸的柔和冲淡了不少,但更浓艳了,漂亮得路过的男人都会多看两眼。

    尤映西觉得?耳朵不胀了,轻轻将她的手?放了下来,摸着她的手?背:“想听嘛。万一两边都聋了就真的听不了了。”

    她当时担心的就是这个。

    桌上放着一包零食,尤映西翻出了一袋怪味胡豆,江晚姿不想吃,被她喂了几颗,觉得?味道还可以,还抢了起来,差点撒了一地。

    幼稚得?要死的这?一幕被一个小男孩瞅见了,他拎着个黑袋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犹豫半天喊了声:“阿姨……”

    “是姐姐。”尤映西纠正他。

    那男孩揉了揉脑袋,像是不知道这?两个称谓有什么区别。他是西瓜太郎的发型,后脑勺还扎着个小揪,很多地方有这?样的习俗,应该是祈愿孩子?长命百岁。

    他将那个黑袋子?递了过去:“妈妈叫我过来送暖宝宝,说你们特别怕冷。”

    其实不冷,她们就是想黏糊在一起。尤映西笑得?好不容易抢来的胡豆差点从嘴里喷出去,她上半身撑着桌子?,手?伸长,将包捞了过来,从夹层里抓了把糖,小朋友满载而归,走的时候一蹦一跳。

    “这?什么糖啊,见你吃好几次了。”江晚姿想伸手?去拿,尤映西将掌心包住,只从指缝里露出来色彩斑斓的糖纸,还有外文字。

    江晚姿掰都掰不开,瞪了她几眼。现在熟悉了,这?样轻松的氛围之下根本没法吓到尤映西。

    忍着笑调戏她:“叫姐姐。”

    江晚姿哼哼了两声:“当心姐姐在这儿把你办了。”

    “嘁,亮着灯呢,你敢吗?”

    话音刚落,车厢的灯熄了。一片黑暗之下,江晚姿笑出了声,周围还有人在打扑克,线上麻将的也有,她的笑声也没什么人注意。

    尤映西得意忘形之下忘了,刚刚就有列车员提醒很快就要熄灯了。

    她张着嘴,一脸傻了吧唧的表情:“啊,怎么这?样……”

    话没说完,被人亲了一下嘴唇,尤映西舔了舔,一嘴的胡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