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所以难料。

    就像酒见突然收到的来电,网店“心愿万事屋”的店员说有?个快递需要她出?门签收一下。

    “不是,什么东西啊?我没在你们那儿下过单吧?”

    这类的网店还不少,之前施云湛还在群里调侃要是过年再被催婚干脆租个男友回家过年。对方含含糊糊的不肯明说,酒见笑了?一声:“难不成?是炸弹?”

    很快就要解散的顶流女团,队长兼c位名声也很响亮,私服很酷,但本人好像没那么标签化,从令人如沐春风的长相到沉稳大气的性?格都?很有?观众缘。去年还在音综里以微弱的票数之差胜过歌坛前辈拿了?总冠军,那几首衍生的自作?曲传唱度很高,外界都?说酒见的发展前景好过其他队友。

    她私底下的声音还要更?加柔和一些,给人的感觉也没有?舞台上那么耀眼夺目,这么问的时候也是开玩笑的口?吻。

    店员是个小姑娘,像是刚上岗不久,着急忙慌地解释:“没有?没有?,不是炸弹……是有?点类似吧,我只能?这么说……”

    酒见良好的教养决定了?她做不出?为难人的事,所以一边应着一边拿起外套下了?楼。

    从开着暖气的室内走出?去,冷风阵阵,酒见将皮衣的领子竖了?起来,下巴埋进了?内层加绒的衣料里。三环以内的住宅区楼与楼之间隔得?不是很远,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家人齐聚其乐融融的声音。

    快要走到门边时,酒见被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吓得?眼睛眨了?眨,应该是谁家的孩子吃完了?饭闲不住出?来闹腾。今年燕京的烟花管制好像又放开了?一些,三环也能?放,不过要在固定的一个时间段。

    鞭炮,烟花。

    她答应的,又骗了?我。

    酒见小学刚毕业就随着爸妈的工作?变动来到了?中国,出?道以后忙忙碌碌,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机会回日本。旅居的家庭,故乡是回不去也会惦念的地方,很多?习惯还保留,建筑设计与家居风格也是日式的,原木风,朴素而有?禅意。

    庭院里载了?樱花和枫树,酒见将门打开,她的身后不远处是枯山水的一角。

    门外没有?人,只有?疑似刚才放炮仗吓到了?她的小男孩,更?远一点的空地上,避开头?顶交错的电线还有?露天停放的车辆,拿着相机的家长蹲下身子给放烟花的小朋友照相。砰——砰——砰——随着频率一致的声音一簇一簇地升上天空,是单调的金色焰火,不刺激也不漂亮,很没意思。

    但并不影响这家人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眼中映出?向往来年的光。

    酒见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回拨电话问问对方是不是弄错了?,那则陌生号码却正?在屏幕上闪动,应该是她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震动。

    “喂,你们……”

    “酒见小姐,两点钟方向。”

    她头?微微偏向右侧,仰起下巴,这边的别墅比较低矮,望过去的视野十分辽阔。

    入目的是一片泼漆似的夜色,数秒后,先听见一声减弱了?很多?的轰隆——大概燃放的地点在小区外,金色的亮点迅速地窜上夜空,炸出?了?粉色的烟花,砰的又一声,这次是蓝色,一朵又一朵,好像无数颗流星散落消失,盛大又绚烂。

    小男孩将还在燃放的烟花“大方”地让给了?爸爸,蹦蹦跳跳地跑到空旷一点的地方,一边鼓掌一边欢呼:“妈妈妈妈你快过来,好漂亮啊!”

    五颜六色的光涌入酒见的眼睛,她倚在门边握着手机,明明那些烟花离她很远,再炽热的温度也烫不了?她,可偏偏眼角越来越酸越来越热。冷风吹开衣领,也拂过耳边,酒见想起风铃的声音,悦耳的叮铃叮铃,还有?辣椒很多?却不怎么辣的猪脆骨,辣得?嗓子疼的果酒,文叔那家餐馆的地址,炝黄瓜也很好吃……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唯独不想承认最先想起来的是那段对话——

    “那你明年夏天能?不能?陪我去日本?”

    “什么?”

    “烟火大会啊,很漂亮的。”

    “好啊。”

    好个屁。

    你见过烟火大会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别以为这样就能?哄好我了?。

    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呢?

    这场烟花的时间再长再长,也长不过她将被回忆填满的余生。

    烟花结束,那家人也回去了?。

    酒见蹲在自家门口?,蜷缩成?一团,背影伶仃又瘦小。

    电话那头?的店员在完成?下单顾客的最后一个要求,是一句“这次我真的没想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