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后者就好了,见了魔物就大叫一声“我叫你名字你敢答应吗”,然后就把它收到葫芦里化成脓血,倒是能省下自己拼命的力气了,但这葫芦这么大,目测得有上百吨,这怎么拿到山下去?

    雾原秋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足足努力了三年多才爬上来,最后得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只能看不能用,顿时有些失望,但真说走又不甘心,便继续围着葫芦敲敲打打,还多次尝试想和它说话,或用意念感知它的内部,但这玩意对意念有排斥性,在感知世界里,它是不存在的,可能是材质特殊。

    最后,他都忍不住想开始吐槽了,终于灵光一闪,这葫芦明显是人工制成,不是长在树上的天然葫芦,那它肯定有嘴。

    他立刻像壁虎一样爬上葫芦顶,一瞧之下大喜,发现果然有葫芦嘴,能从这里钻进去,但这时他终于憋不住了,心里无数。

    上古人族大能是神经病吧?

    留下遗产不直接给,传送点设在山脚下,外面还围着一大群鬼树妖,六亲不认,见人就打,这绝对是有病吧?

    他就没想想接收遗产的人万一实力低微,上不来怎么办?

    说真的,要不是魔潮来了,他一路磕药变强,九死一生这才爬上来了,要是没有魔潮,没有魔物,他在山脚下举石头锻炼身体,就是练上一千年也没上来的半点指望,那个破山谷顶多当个仓库或是避难所用。

    好不容易上来了,结果就放一葫芦,也不留个言什么的,万一葫芦里什么也没有,自己又得干瞪眼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是该感谢留下炼妖壶的大能,但他绝对脑子有点不够用。

    雾原秋也不怕被雷劈死,在心里拼了命地吐槽,稳住身形,顺着葫芦嘴就进内部了,但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头,就算控制不住吐槽的洪荒之力,还是本能还是戒备着,随时准备重新飞出去——万一这是个法宝,也六亲不认,直接要把他化成脓水可他妈的冤到姥姥家了。

    好在他已经够倒霉了,没进一步倒霉的空间,葫芦一直很安静,没有半点反应,他平安落地,而他一落地,葫芦壁突然自生柔光,照亮了葫芦内部,把他吓了一跳。

    然后,他定睛一瞧,发现这葫芦里竟然个超级大的房间,放眼望去,有桌有榻,香炉案几周全,颇为雅致,就是生活气息很浓,地上到处歪倒的酒坛子酒罐子,看起来像是酒鬼之家。

    这里没有分隔,就是葫芦底下半截的内部空间,材质和外面一样,如同软玉,温度也宜人,所有家具物品都没有腐朽风化的迹象,全部完整如新,甚至都能嗅到空气中隐隐的酒味,似乎这葫芦房子自有神异,能当保鲜盒用,时间影响不到这里。

    果然是宝物!

    他站在葫芦底正中环顾四周,很快被葫芦壁上的残陷吸引了,不完美的地方总是引人注目,有人破坏公物,在葫芦壁上刻了字,还不少,字体是壶中界流传的古文字,和当初鲛人保存的兽皮秘籍上文字一脉相承,他大概能看懂。

    终于有提示了,他连忙想凑近了细看,但马上又注意到那行字下面垂首坐着一个人,一手执剑,一手执壶。

    一瞬间,雾原秋就有了明悟,这就是壶中界的原主人,上一任壶中仙,那位没脑子的人族大能。

    他死在这里了,墙上的是他的绝命书。

    第三百零四章 炼妖壶的新主人

    先贤遗体位于眼前,自己受惠良多,雾原秋步子慢了下来,老老实实行了礼作了揖,这才细看墙上文字。文字似是醉酒而刻,颇为潦草,但不羁之意透人心神,细述了炼妖壶的来历、壶中界的成因,以及这位先贤赤桑子的理想和不平。

    里面有些内容雾原秋已经听过传说,有些则有过猜测,但他还是一字一句读得很耐心。

    上古时期,天穹崩坏,魔气倒灌人间界,随之而来的少量魔物也开始肆虐天下,大肆掠夺这个世界的一切,而天地本源自生灵气相抗,不但诞生出一批天生灵种,还让万物得以滋润,渐开灵智,故天下有了百族。

    那时人族还是百族中相对弱小的一员,哪怕抱团取暖还是经常被魔物杀得四散奔逃,好几次差点绝种,最惨的时候只余下几十族人——若不得到某些天生灵种、强大妖怪的庇护,可能真就绝种了。

    其后,魔物越来越多,但天地间灵气也越来越浓郁,天生灵种、妖怪们前赴后继,足足和魔物拉锯战了近千年,拼了命的阻止魔物魔气进一步侵占人间界。

    当然,这在它们看来是为了保住自己别被魔物连骨带肉吞了,但实际上,确实是它们压制住了魔物,没有让它们彻底荡平人间界的一切,间接阻止了魔气进一步侵蚀这个世界。

    人族则在这千年间慢慢崛起,人口巨增,高手也层出不穷,渐渐成为反抗魔界侵蚀的主要力量之一。

    而等人族强者积累到一定数量,对天地奥秘研究到一定程度,终于吹响了反攻的号角,连番大战,造就一片尸山血海,终于夺回东海之滨,位于日出之地的天穹崩坏之处,集天下百族之力,补天成功,彻底断绝魔气来源。

    炼妖壶的主人,也就是死在这里的这位,主要经历的就是这段时期。

    这位先贤名号为赤桑子,也曾参加过“补天之战”,归元壶就是那时制作出来的——炼妖壶是后人以讹传讹起的名字,他本人称这壶为归元壶,材料是补天石的角边料,造出来就是为了克制魔物,夺魔物的天地造化为己用,让己方越战越强。

    赤桑子本人就和魔物有家仇血恨,家人好友不少惨死于魔物口中,是“补天之战”冲在最前的那批强者之一——

    魔物嗜血成性,到人间界就是来抢劫的,四处流窜,见人吃人,见妖吃妖,和魔物没仇的真不多,不然也不可能众志成城,全都想怼死它们。

    等“补天之战”结束,他大仇得报,执念一了,就开始放松下来享受生活。而他本性良善,为人豁达,喜好交友,再加上爱酒成痴,整天背着一个巨型大葫芦装满美酒,见人就喝,喝了就是朋友,所以人送外号葫芦道人。

    但他没享受多久安宁的日子,人族和百族又生摩擦,没用百年,各种小摩擦小矛盾渐渐演变为深仇大恨。

    自此,人族纷纷要求自立门户,和百族划清界线。

    赤桑子是不赞成的,他本身身为人类,一身所学也来自人族传承,理应支持自己的族人,但他在百族、先天灵种中也有大量好友,真对它们拔剑相向,他也下不了手。

    他是希望双方可以和平共存的,奔走呼吁,各处调解,但收效甚微,本性善良的妖怪有很多,但喜欢弱肉强食的妖怪也不少。人族普通族人特别弱,经常莫名其妙就被吃了,甚至因为人族繁衍较快,又喜欢聚居生活,村落越来越多,有时一些强大的先天灵种和妖怪仅是路过,不小心就会踩死几个人。

    这人族绝对接受不了,根本无法再和妖怪们共处下去,而妖怪则觉得人族太过贪心,想要的地盘越来越大,再加上人族强者够多,时不时就寻仇打死几只妖怪,把许多妖怪和先天灵种也气得不行,准备给人族点颜色看看。

    双方都已经准备要开干了,赤桑子穿插之中,拼命奔走呼喝不但没得到理解,反而引来一片敌视,两头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根本不鸟他,该打还是要打。

    人妖之争很快开始,赤桑子也心灰意冷,转而准备自己搞,自己弄一个可以百族和平共处的世界出来。

    他利用归元壶,盗取一块陆地和大量天地灵气,以绝大才智自辟一界,命名为壶中界,然后就开始到处救百族妖怪,准备先装半壶妖怪,再搬迁半壶人族进去——百族一盘散沙,哪怕天生强悍也根本不是人族的对手,很快就被人族按在地上打,他自然要先救妖怪。

    和人族有血仇的妖怪他救不了,那是人族重点打击对象,他只能先救那些天性比较好的,对吃人没多少爱好的妖怪。

    最初,他的行为得到一小部分人族强者的支持,觉得有仇的可以报仇,没仇的放一马也没关系,这些人族强者就把壶中界定义成了流放之地,有时就会把捉到的一些罪不至死的百族俘虏交给他,赶出人间界就算完事,倒没一心想着赶尽杀绝。

    百族中有一些与世无争的,不想经历战火却被牵连的弱小妖怪族群,听说他这里有个世外桃源,也纷纷拖家带口举族来投,准备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莫名其妙就被人给杀了,甚至一些人族门派中的妖怪弟子、护法和坐骑,也被送到他这里来躲一躲,免得它们左右为难。

    他这边搞得挺顺利的,很快装了大半壶妖怪,但人妖之争慢慢有些不受控了,争斗越来越激烈,各路强者、顶级大妖纷纷因各种原因下场,战斗规模越来越大,仇恨越来越深,互相报复之下死伤也越来越重,造成风向也开始变了——人族和百族不能共存成为主流思想,只要是妖怪就该死。

    他的行为开始受到指责,已经有过去的战友开始向他表达不满,要求他不要再立场左右摇摆,马上加入清理百族的战斗中来。

    他当然不想去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然后就被开除人籍了,不可能再迁移人族进入壶中界,达成所有生灵都可以和平共处、没有纷争的理想国直接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