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起身走到车厢正中间的走廊上前后张望了一下,发现整节车厢除了她之外并没有任何人存在。车厢两头上方原本应该显示目的地的电子屏幕里什么也没写,各个座椅的靠背上也没有任何文字存在。

    “我不是在villkiss上吗?这是哪里?”安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才猛然发现连身长穿的衣服变了,“诶?裙子?!”

    “这里是高铁上,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和谐号。”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安琪身后不远处响起,“衣服是你的潜意识选的,至于为什么是这件就得问你自己了。”

    安琪摆好防御姿态、在转身的同时向后急退,出现在她视界中的是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黑发黑瞳的中年男子。不需要任何推理或者猜测,正确答案从她嘴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老爸?!”

    “哟,乖女儿。”杨微笑着点点头,“初次见面,我是你爹。”

    “艾德呢?你见过艾德吗?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找到了之后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安琪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才停顿了一下,“对了,你不是死透了吗,为什么和我一起出现在这里?”

    “五个问题有四个是关于你男人,简直了……”杨无语地单手扶额,“一头金发不像我,长得太漂亮了不像我,性格毛毛糙糙不像我,武斗派的身手不像我,听你这问问题的逻辑估计智商也不像我,那到底遗传了什么,真的是很神秘啊……”

    “少废话,快回答问题!”安琪不愉快地一挥手臂,“你一天当爹的责任都没尽过,别给我在这里摆谱!”

    “连感动的父女重逢也没有,见面就是嚷嚷着要男人,那家伙到底凭什么让我女儿心甘情愿给他当后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杨砸了咂嘴,“明明我刚刚内心还充满了对他的感激之情,为什么现在觉得这么的不爽呢?”

    “杨!文!理!”安琪颤抖着的双手显示她的怒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不要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敢揍你!”

    “我现在是灵魂,刚才碰到他了。”杨方一开口安琪就平静了下来,“简单来说,就是他通过万能的、不科学的、怎么想都圆不回来的nt爆发的方式把我强行塞进了心像的世界,而我现在正在偷渡狄拉克之海的过程中。”

    “那这个火车是哪里?”安琪追问道,“我为什么也在上面?”

    “这节高铁大概象征着我的心路历程吧……回家,呵,我下半辈子也够自欺欺人的了。”杨自嘲地轻声笑了笑,“而你么,大概是离得不远,又正好和我或者他在想相近的东西,意识同调被卷进nt爆发了。确实太巧了,非要说的话,奇迹吧?”

    “艾德在附近!”安琪就听懂了这一句,“快让我出去!”

    “这里是我的心像、他的领域,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你弄出去。”杨思考了片刻,“虽然我不是nt,但从单纯的理论上来讲,到站了你就自然会下车了。”

    “那什么时候到站?”在安琪怒气冲冲的注视下,杨无奈地耸了耸肩,“啊啊啊啊!急死我了!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倒了一辈子霉死了还要靠艾德,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老爸!”

    杨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放下前面座位上的餐盘,以手支颐皱起眉头:“我的人生本来就很失败了,被你这么一讲就更失败了……”

    “喂,便宜老爸,不如这样。”安琪坐到杨隔着走道对面的位置上,“你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科技,连我也能听懂的那种,可以让我带回去给艾德的?你看世界不是很危险吗,到那个世界去之前帮帮你女儿也很好,对不对?”

    “出嫁的女儿向着老公、拐弯抹角地朝亲爹要好处,可太真实了……”杨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存在狄拉克之海,turna是能够造出来的,光是这两个事实本身就是无价的情报。搓出钢巴斯塔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我的不成体系的凌乱知识反而对他有害无益。”

    “又想拿我听不懂的东西忽悠我。”安琪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就是什么有用的都不愿意说呗?切,小气。”

    “这个岳父当得真是一点愉悦感都没有啊……”杨用指尖敲了敲餐盘,“对了,villkiss的山歌密码被我换成什么了你知道不?他好像一直忘了问,我也一直忘了说。”

    安琪的大眼睛倏地一亮:“父亲!”

    “别,还是老爸吧。”杨浑身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密码太羞耻了,我就念一遍啊,记不住是你的锅,我是坚决不会念第二遍的。”

    “没关系,我记性很好的。”安琪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实在记不住我再来想办法好了,反正老爸你已经死了,总不可能再死第二次了对不对?”

    数分钟后。

    “就是这样,你记性很好嘛,不愧是我女儿。”杨尴尬地红着脸,“你对着驾驶舱喊出来就行了,我还……咳咳,我还设定了提示用的bg,如果喊着喊着有音乐响起就说明你喊对了。”

    “太、太羞耻了!”安琪的脸也跟着泛红,“这种话你让我当着艾德的面喊得出口?还不如老变态原来的唱歌呢!”

    “放大招之前不是一般都要喊一嗓子嘛,或者你理解成使用魔法之前的咏唱也行。”杨扯着嗓子干咳了两下,“好了快到站了,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猛地听到这句话,安琪不知为何有点莫名地失落感,呆呆地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啊,你老公还在等着你呢。”杨出神地看着安琪,“有喜欢的人就要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抓住,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卖,这是你倒霉亲爹一辈子的失败总结出来的金玉良言。那家伙外表老实其实心里闷骚得紧,女儿你要把他看牢啊!”

    “还用你说!”安琪反瞪回去,可才看了一眼就心虚地撇开目光,“那个,最后一个问题啊。我本来是堂堂公主的,因为你的缘故变成野种了,父皇疏远我,哥哥妹妹也讨厌我。但我不怪你,因为没有你的话就没有我了,也不会有艾德。可你本来不知道我的存在,现在那个,唔,知道了之后,会不会觉得,呃,后悔、或者失望、或者……”

    “后悔什么?失望什么?我又没花一分钱养。”杨在安琪惊愕的目光中捧腹大笑,笑得泪花都蹦出来了,“我女儿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直嫁给谁都是浪费,也只有肥水不流外人田才能给我稍微不那么心疼一点。”

    “老、爸?”

    “我这辈子呢,前半段像搞笑动画片,后半段像文青病发作,大概是哪个嗑药嗑高了的编剧的可悲玩物。”杨继续泪中带笑地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对我而言唯二的幸运就是你和他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我不幸的份都幸福回来才是赚的,知道了吗?”

    “嗯。”安琪抽了抽鼻子,“知道了。”

    “我到站了,这次是真的后会无期了啊,所以……”杨笑着对安琪点点头,“再见。”

    还没等安琪说上最后一句话,视野突然黑了下去。等光线再度亮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身着驾驶服完好无损地坐在驾驶舱里。

    “再见。”安琪低头对着空荡荡的驾驶舱轻声道。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个银白色的、西瓜大小的球形物体正漂浮在离villkiss的驾驶舱不到两米的地方。本能地,她明白了这是他正在找的东西。

    没有时间纠结为什么,没有时间感慨、庆幸、或是难过,要在下一次重力的方向改变之前把它、不、把他抓住!

    “艾德!”

    几乎是在villkiss加速的同时,负能量的乱流再度袭来,villkiss在重力场的作用下瞬间冲过了头,银白色球体眨眼之间被甩在了身后。

    “艾德!”villkiss在安琪的操纵下华丽地一百八十度转身,“这次一定!”

    villkiss朝着银白色球体猛然加速,安琪死死地握住操纵杆不断地微调着位置度。能量乱流无情地从四面八方冲击着机身,试图让它偏离航路,villkiss却始终保持着正对银白球体的角度。

    还有二十米,十米,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就是现在!

    在villkiss即将撞上球体的一瞬,安琪飞快地关掉了驾驶舱外面的保护罩,一道银色的流光伴着狂暴的重力场撞进了她怀里,下一个瞬间保护罩重新开启。

    安琪猛地一口鲜血吐在球体表面,银白色的外壳上泛起殷弘的光泽。但她没工夫理会自己刚才在扭曲的强重力场和冲击下断了几根什么骨头,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球体,幸福地将脸蛋紧紧地贴在球面上,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分钟,安琪才慢慢放开怀里的球体。左手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光是稍稍动弹就扎心的疼,她挣扎着伸出右手打开驾驶舱里的储物空间,翻出艾德给她准备的急救包。

    “止痛片、止痛片……有了。”安琪往嘴里胡乱倒了一把止痛片,又拿出水瓶吸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咽下,“绷带、绷带……呜呃!”

    又是一口鲜血喷在球体上,安琪这次大概可以肯定是内脏受伤了。但现在身处狄拉克之海她毫无办法,甚至包扎也由于仅剩右手,只能把断掉的左手草草缠了几圈固定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