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目光似乎朝盛毓潼这边飘了一下,只是没有说话。

    盛毓潼在她斜对面摆上板凳,蹲在地上继续抄写。抄了一会儿,耳边只剩下笔走纸上的沙沙声。

    “你被罚了吗?”那个女孩儿问。

    “没有。”盛毓潼说。

    “那你在这儿写什么?”

    不好说,说是内务规定,一听就像被罚抄了。盛毓潼说:“我在给家里写信。”

    女孩儿说:“我也在家里写信。”盛毓潼想,那她应该没有被惩罚。

    “写这里的规定有多么的不合理,所以还得抄一份内务规定。”女孩儿说。

    这么巧?盛毓潼说:“我正好有一份。”她用回形针固定好,朝女孩儿身上扔,女孩儿接住,扫了一眼。

    “我回还给你的。”她说。

    “不用还,我这里还有好几份。”盛毓潼说。

    黑夜里,女孩儿一声不吭,过了好久,脸上那副淡漠的面具就像龟裂开一样,变得咬牙切齿,嘴里也爆出一句话:“这狗日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盛毓潼看见她把内务规定押在了信纸下。女孩儿说:“我会还你的。谢谢你帮了我两次。”

    “不用还,我是随便抄的。”

    “谁会没事抄内务规定啊?”女孩儿说,“我一定会还给你,我不想欠人情。”

    “这不叫人情。”

    “嗯嗯,不叫人情,叫互相帮助,攻克时艰,”女孩儿说,“封之蓝,我名字。”她扔过来一个小纸团,盛毓潼展开,里头是飘逸的“封之蓝”三个字。

    盛毓潼接到纸团,在背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朝封之蓝扔了回去。

    封之蓝问:“这三个字……后两个字怎么读?”

    “第二个字读玉,第三个字读童。”

    封之蓝笑了几声:“你这个名字,太难写。”

    “多写几遍就记得了。”盛毓潼说。

    封之蓝低头发出轻微的笑声,手上的笔也重新动了起来。盛毓潼也没再打扰她。两人默默做好预定的事,各自回了宿舍。

    凌晨三点,两个人影出现在新生宿舍楼下。一个是史薇,一个是龙仪。两人都穿着迷彩服,站得笔直。

    龙仪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三点整。

    “凌晨三点了,你确定要叫他们起床吗?”龙仪问。

    史薇看了龙仪一眼。龙仪说:“没人性。”回应龙仪的是个白眼。龙仪明白,玩笑到此为止了。她毫不怀疑,只要她再对史薇提出异议,史薇就会领着人把她扔进沙坑埋了。

    封之蓝给龙仪带来的大麻烦。如果不是史薇提前和封之蓝说了话,让封之蓝出具了检讨书并承诺老实呆在塔校。不然封之蓝出反省室引发的风波,是龙仪也要脱军装走人的程度。

    她有一定要招封之蓝的理由,只是她口中“封之蓝”的天分,却要靠时间来检验。

    龙仪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一吹:

    “滴,滴,滴,滴滴滴——”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整栋宿舍楼都暴.动起来。盛毓潼猛地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恶心得想吐,本能驱使她赶忙往身上套衣服。与此同时,楼道集结了汹涌的人潮,带着纷乱的脚步声,迅速往楼下冲刺。

    三分钟后,宿舍楼下站满了人,大家都从梦中惊醒,此刻正精神萎靡。对于新生来说,穿着作训服将他们团团包围的高年级学员是另一重心理压力的来源。

    盛毓潼看到杨乃宁在另一支队伍里冲自己比鬼脸。

    “呆子!”“呆子!”

    盛毓潼正想回应,史薇走了过来。她将杨乃宁挡了个严实,然后龙仪伸出腿朝杨乃宁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别话多!”龙仪警告了杨乃宁一次。

    史薇检查了一圈,确认老学员都集结完毕了。她回到队伍最前方,拎起个大喇叭,喊:

    “除新生外,所有学员准备,风雨操场,起步,跑!”

    杨乃宁跑远了,仍不忘朝盛毓潼吐了吐舌头。

    杨乃宁。史薇皱起眉头。她走到龙仪身边,龙仪自觉关掉扩音器,耳朵凑到史薇嘴边。史薇说:“你推测一下,杨乃宁有没有可能搞什么花招?”

    “能搞什么花招?”龙仪反问。

    “和新学员联系过密?把新训计划透露出去?”史薇说,“待会儿你去找康宇星。替我问问。”

    “这种透露出去又能怎样?除非她能直接舞弊体能成绩,”龙仪说,“你不会是看人新生比起你更亲近杨乃宁,你吃醋了吧?”

    “龙仪。”

    “本来就有可能,两个人做的家访,你是孤零零的那一个。”

    龙仪愈发得瑟。史薇不想搭理她,直接一把抢过龙仪手上的扩音器,重新打开,放到身后的微缩扩音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