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爱人依旧

    谬赞是中秋的前一天赶到的,生怕雪域葬花没了药效,但还是晚了。

    中秋第二天,顾子风赶回皇宫的时候,褚静姝将解药交到了他的手里,“风王,怎么给他吃下去,就交给你了。”

    他看着褚静姝,想起了苏晚夕的话,他扣住褚静姝的手腕,厉声问道:“这个解药,跟苏晚夕的死有什么关系?”

    褚静姝挣开,眼睛看向别处,“他自愿的,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啪的一声,褚静姝被顾子风一巴掌扇倒在地,“如果我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此时的顾子明,正坐在养心殿中处理国事,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专注。

    顾子静一直守在他跟前,蒋玉洲坐在他旁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脖子上还带着兔子玉佩,手里握着的,是苏府的房契。

    “三哥,九哥已经一夜没睡了,我们都说不动他。”

    顾子风走过去,将手中的解药直接塞进了顾子明的嘴里,不等顾子明的反应过来,他就问:“糖,甜么?”

    顾子明嗯了一声,将一本奏折递给他,“给,晚夕下了一条军令,将苏家军交给了你,现在苏家军认你,以后你怕是不能随便走了。”

    “好,苏晚夕的后事,你怎么安排?”顾子风直接了当的问。

    “跟师傅师娘合葬了,三哥,还有件事,想让你帮帮我。”

    “说。”

    “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像你一样,带着回忆活下去。”

    顾子明看着顾子风,像个求知的孩子,透着真彻,可他轻松的语气,就好像再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顾子风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寻死了几百次,只是每次都被白九拦住罢了,更何况,他还有弟弟们要护着,还有母妃惦记着。

    可是顾子明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他也只有个苏晚夕而已。

    “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就知道了。”顾子风轻声说道。

    “真的么?那我去苏府行么?”

    “可以,但是要让子静陪着你。”

    顾子明点点头,站起来,将自己的衣服头发修正,“子静,我们走。”

    推开空无一人的苏府的门,顾子明来过无数次,这里的每个地方他都很熟悉,大堂的瓷瓶,庭院里的花木,池子里的鲤鱼,可是他熟悉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他终于能体会当初苏晚夕的心情,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去寻死,这种空洞无力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明明每个角落都值得回忆,可回忆仅仅只能称为回忆,它能在脑子里无限循环,却不能将这些片段再度重现,更无法触碰。

    顾子明躺在苏晚夕的床上,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他什么都没梦到,就好像睡在苏晚夕的怀里一样,这一觉没有被踢醒,也没有因为被子不见了而被身边的人当暖炉。

    他醒的时候,看见了床旁边的小木人,他拿起来,却将一旁的自己碰掉地,弯腰去捡的时候,瞥见床下有一个大盒子。

    他将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满满的信件,每一封都写着,子明亲启。

    从那一年苏晚夕到关洲开始,将信读完,他突然感觉特别的饿,他喊来顾子静,想吃松鼠鳜鱼。

    顾子静欣喜的不得了,他连忙跑去百味堂,还要了很多顾子明爱吃的菜。

    顾子明吃了很多,连汤都不剩,吃完,启程回宫。

    “对不起晚夕,我还是食言了。”

    一个月后,苏晚夕的生辰当天,郎安上下举国哀悼,他们的皇上,星驾了。

    顾子明将褚静姝的所有事情公诸于众,又赐了她免死令牌,将她打入冷宫,每天对着苏府上下以及死去的苏家军忏悔。

    又将皇位传给了顾子静,为蒋玉洲立了可承袭的爵位,将疆洲划为顾子风的封地,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顾子静始终都忘不了这一天,他的九哥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手中抱着一个大盒子,还有一个带着裂痕的夜明珠。

    他无法理解这一种怎么样的感情,他只觉得每个人都很自私。

    沈长英很自私,心里只有苏家,都没有问过顾子风能不能承受。

    顾子风很自私,只为了自己心中的遗憾而选择在外游荡。

    苏晚夕很自私,他九哥那么全心全意的为他,甚至愿意拿郎安去换他的命,他都不给这个机会。

    顾子明很自私,身为郎安的天,说死就死,毫不在意自己的死会不会给郎安造成怎样的后果。

    更没有人问过他,他们的离开,自己会不会难过。

    顾子静擦了下眼泪,抱着蒋玉洲说:“行吧,我也很自私。”

    顾子明感觉自己身处混沌,听不见也看不清,他还以为这是黄泉路,可是并没有觉得很冷,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好像举得很高,然后又被放下,反复多次。

    过了很久,他感觉自己能听见也能看清了,周围一切他都觉得陌生,这不是明曦殿,自己躺的地方像个盒子,可也不是棺材的样子,这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