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事情,还是先去找吴昆峰和冉闻宁。

    要走的路线虽然有点复杂,但池拓大致记忆了地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一个路口应当是走左侧的过道,等穿过它后,冉闻宁的意识就在往下走了。

    但在拐弯后的那一刻,池拓却突然顿在了原地。在他的前方,笔直的连廊内,屋外的光线打下了一连串的光格。唯独其中一个光格里,落着一个摇晃的影子。

    随着摆动的节奏,这个阴影还在不断地发生改变。再往上看,那里落着一只黑漆高跟鞋,它舞蝶般在上方打转,像在调戏这片光。

    黑鞋的主人藏身在柱子背后,并未露面。她似乎正翘着腿坐在梦境里打发时间,大概是感受到了池拓的靠近,这人放下自己的腿,然后优雅地起了身。

    这是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相貌上年长池拓很多岁。没等池拓说话,这女人像是看着异客般反问道:“你来这个梦境做什么?”

    梦境里的风带起一阵黄沙,缓缓吹过那人身侧。女人的金发被风带动起来,半掩在面颊上,合着她的嘴唇,一起吐出了下一句话:“来自美洲恼站点的‘圣枪'。”

    见池拓未回话,女人又说:“这是附属于欧洲站点的特殊梦境。你没有得到许可入梦,已经违反了职业守则和站点协议。”

    池拓原本想把这人当做守旧派,但奈何对方的长相算不上陌生,他似乎在以前见过这人。这女人是欧洲恼站点的高阶梯资质者吗?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入梦?

    “特殊梦境并不属于人类。”

    池拓现在都是违约常客了,根本无所谓那些条例。他跳开对方的话题,问道:“双一梦境也需要职业成员来巡逻吗?”

    对,这点才奇怪,双一梦境在理论上是无法完全探索的。总站点不会随意放人入梦,哪怕是固定探索也没那么容易。

    那女人听完,板着脸回复:“你不了解我们的梦境,没有资格对我们的工作提出质疑。你如今在亚洲站点任职,是那边的人让你入梦的吗?”

    池拓想了想,只能找借口说:“有人误入梦,我需要去救人。”

    “把他的性别、外貌和名字告诉我,我去帮你寻找,你离开这里。”

    金发女人给了建议,不过她面前的池拓并不接受。

    “这是双一梦境,你一个人恐怕不行。”

    池拓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也想不起这人的具体身份。

    现在他有重要任务在身,无论如何是不能离开梦境的。

    再说,这个金发的资质者,她恰好堵在冉闻宁消失的路上,这件事的可疑程度实在太高了。池拓道:“我必须跟随。”

    女人叹了口气,显得有点烦躁。她微微仰起头,俯视道:“就算你有正当理由,也不能入梦‘'红狮院’,它不是你可以随意探索的地方。”

    “既然和你交涉无果,我就按照条例收处理这件事。”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接着随手扎了一个长马尾。

    “我是欧洲恼站点的特殊事件处理员。”

    几乎是在这声音还没飘散的时候,池拓眼前就突进了一个人影。他来不及看清那抹刺眼的光是什么,下一刻就被击飞到了三座建筑外。

    这阵冲击波直接带起了数十米高的尘埃,一直向着攻击的方向不断扩散。

    咳咳。池拓干咳了几声,他坐起身,看到那个女人正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柄银色的佩剑。她握柄的地方旋着一对鸟翼,这对翅膀让池拓隐约记起了对方的代号。

    啊,一位使徒级的退役前辈,还是非常少见的速度型。

    “猎鹰”,戴安娜。

    可真是狠啊,这不是驱逐别人的力道,根本就是想杀了我。池拓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他冷笑道:“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前辈。你很擅长用正当理由杀人吗?”

    这句话不知道戳痛了戴安娜的哪改处,她铁板似的脸上瞬间就皱了眉:“连这点都撑不住吗?无用的后辈。”

    池拓真是呵呵了,这女人竟会给自己找理由,把别人当白痴的本领倒是很高。他站起身,学着对方的语气说:“我有理由怀疑你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接下来我会按照条例行事。”

    一把超过两米的长弓被具现出来,它通体黑色,却在靠近池拓手掌的地方裂开了表皮。破裂的缝隙之下,数不清的光线游走其中,几乎是要冲出来。

    “我可没时间和你周旋。”池拓暗眸道。他已经没空去套取对方的信息,只想赶紧前往队友的身边。

    下一刻,“红狮院”的这层梦境里硝烟四起。光线与剑影混杂在一起,连同炸起的尘埃,形成一片混乱的战势。

    池拓从来不怕硬碰硬的对抗,但就像冉闻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要是能在你的光线增殖之前赶到你面前,那我说不定就能赢了”。

    对,这才算他的弱点。

    池拓对着戴安娜的方向,射出一枚羽箭。他只感觉手头的攻击刚追踪了片刻,下一秒,它们就全部回归到了眼前,直接射向了自己。

    除了光线,还有那个女人略带得逞的笑脸,以及一阵说不清的刺痛。它们都汇集在池拓的感知范围内,一个在眼前,一个在脸上。

    因为不能攻击到自己的使徒,池拓的攻击在到达目标之前就消失了。它们甚至来不及照亮戴安娜的脸颊,就瞬间化散而去。

    “无用的后辈,这就是‘圣枪'’吗?”

    戴安娜看了眼剑尖处的血,嘲讽道:“那么大的攻击范围却打不到我。”

    她把剑对准池拓,又说:“再不躲得快点,你的脸可就要变丑了。”

    在佩剑的前方,男人的脸上落着一条骇人的血痕。它从右脸延伸到鼻梁,弯曲波折,像是一种得胜的丑陋标志。

    池拓随手擦了一下脸,怒声问道:“谁安排你入梦对付我的?”

    “谁安排你入梦探索的?”

    戴安娜同样回问。

    刚好能克制他的使徒级,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入梦,刚好堵在找冉闻宁的路上,刚好有理由和他对打。

    去你的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这个梦境里就只有一人能办到。

    “你很生气吗?”戴安娜见池拓不想说话,便提醒道:“你似乎提早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局,如果你把这次的任务说出来,我会选择放过你。”

    池拓重新握紧长弓,回复说:“我生气,是因为一个附属于总站点的梦境里,居然会混入你这样的守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