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齐了,一家人动筷子,席间沉默不语,各自盘算着?事,还是老爷子开口,温声说,周家孩子都长大了,就剩下周雪绵单着?,她是最大的,长女,家里都要帮衬帮衬,别懈怠了。

    周大伯回了几句漂亮话,叫周雪绵谢谢老爷子。

    周三叔是最没心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道:“那雪绵的对象是哪家公子啊,怎么着?也得叫我们这几个叔伯见?见?,看看值不值三个亿啊。”

    陪嫁三个亿,这个价格在他们眼中实属有?些高了,周三婶也搭腔,“先前她那个未婚夫,跟咱们门当户对,爸也没拿出三个亿呀。”

    老爷子就说:“不管嫁谁,这三个亿就是雪绵的嫁妆,咱们周家的长女,三个亿还是拿得起的。你们做叔婶的,这个还要惦记,就太不像话了。”

    周三叔家被怼了下,有?一会没开口,但?是多喝了两杯,嘴又不得闲,“老爷子这么?大方,那干脆咱们把外头那些孩子都接回来,三个亿拿不到,一个亿都行吧?不都淌着?周家的血吗……”

    “放肆!”老爷子酒杯往桌子上一砸,里头的酒都撒了出来,“那些都是什么?玩意,自己外头生的自己掏钱。”

    周三叔一家抿了抿唇,小声嘀咕,“这不是连她对象毛都没看到,担心?她被骗吗,我们家又?不是第一次出骗子了。”

    她这话说的意有所指,暗指戚元涵。

    周雪绵站了起来,作笑脸说:“叫叔叔婶婶担心?了,之后肯定会把人带过来,给你们见见?的。”

    之后,周雪绵一直在喝酒,跟老爷子碰,跟一大家子碰。戚元涵习惯性的坐在角落里,慢吞吞的喝橙汁。

    期间听到温温的声音,有?人跟她说:“你多吃菜呀。”

    仿佛间年少时,戚元涵寄人篱下,每天过的如履薄冰,性子胆怯,那会周雪绵很照顾她这个妹妹,会偷偷给她夹菜,提醒她多吃点。

    一顿饭吃的并不欢喜,老爷子身体不好,吃的不多,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其他三家谁瞧谁都不顺眼,只是顾忌着?老爷子的面子,没明面上吵架。

    吃完饭,各自散场,周大伯跟他儿子送老爷子回医院,戚元涵提着包准备离开。

    “元涵。”周雪绵喊戚元涵。

    戚元涵看过去。

    周雪绵站在台阶上,喝得眼睛都红了,她的视线先放在戚元涵脸上,又?缓缓地移动到她耳朵上。

    她突然就问:“耳钉你找到了吗?”

    手握着,垂在身侧。

    戚元涵说:“找到了。”

    她笑了笑,手收进兜里,“那挺好,好久没见,一块走走,聊一会?”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上的树木,枯黄的叶子一片片往下落。

    “行。”戚元涵说。

    俩人绕着?餐厅附近走了一圈,这边绿化做的还不错,树荫道在晚上变得安静。

    她们很久没说过话了,不知道如何开口,不晓得是问一句“最近怎么样”,还是说“你有?想起我吗”,不管怎么开口都会变得唐突。

    戚元涵主动开口:“那天会议室谢谢你。”

    周雪绵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还好,都习惯了。”戚元涵说。

    话题到这里,又?被迫画上了句号,走到树林尽头,周雪绵扭头,深吸口气,抿唇露出了个笑,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戚元涵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周雪绵开玩笑的语气说:“比如我为什么?回来结婚啊,比如我一直在国外做什么?啊,你没有很想知道的事吗?”

    虽说很多年没联系,但?是关于周雪绵的事,戚元涵一直能听到,她当了画家,完成了儿时的梦想,现在的她,在艺术界很有?名气。

    戚元涵因为父亲的原因,对画家都很敬重,每次听到家里讨论周雪绵,她都会认真的听一会。

    “恭喜你。”这样说太简单了,好像不够真心?诚意,戚元涵多添了两句,“找到一个能真心?相处的人挺不容易,以后好好的,以开心?为重任。”

    周雪绵说好,又?说谢谢她。

    她们往回走,周雪绵上戚元涵的车,这次不是坐戚元涵斜对角,坐在她椅子后头。回去的车流不多,一路很顺畅,都没有?碰到红灯。

    二十分钟,车停在了周雪绵住的碧水湾,戚元涵等了会才下车,尽管没听到抽泣声,直觉告诉她,周雪绵可能哭了。

    周雪绵偏头看戚元涵,已经擦干了眼睛,说:“让你看笑话了,真不好意思,我这么?失态……”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那么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任眼泪肆意流淌。

    也就是在不清醒的时候,才会真正的心?疼自己;也就是不清醒的时候,晓得,天塌了,自己是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