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年级的小孩战战兢兢地跑到秦徐面前,低声跟秦徐说,骆清溪在学校打架了。

    把人家那儿踢出血了。

    那儿?

    “哪儿?”秦徐蹙眉。

    那小男生脸颊通红,“哎呀,就是那儿呀!”说着,小孩捂住了自己身为男孩的最重要标志。

    这可真是大事。

    “所以,来找我干嘛?”

    “骆清溪说……说……”小男孩继续支支吾吾,最终在秦徐的蹙眉下,他还是乖乖就范:“他说,你是他的家长。”

    “……”近些天校内刚好正传闻他将好几个omega预备役糟蹋,让人家大了肚子,甚至有人说其实秦徐早就有私生子了。

    小孩之间的谣言,往往与事实相去甚远,但却足以给当事人造成巨大的麻烦。

    捏紧了拳头,秦徐决定亲自去修理骆清溪。

    现场没有老师,只有骆清溪和一个捂着自己小兄弟嚎啕大哭的小胖子。

    “咋回事?”居然还没有闹到老师那里吗?这是打算私了?

    不一会儿,那个小胖子的家长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小水盆,戴着那小胖子的裤头就往下褪。

    秦徐看见了那小胖子殷红的小兄弟。

    乍一看的确像是流血了,而且是血流如注。

    秦徐略微观察,发现只是用红色的彩笔将那里涂成了红色。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动手的人其实不是骆清溪,却是小胖子本人,骆清溪担任了……威胁的角色。

    他说,再不涂,他就再一脚踹上去,此前已经踹了一脚,疼得那小胖子直不起身。

    “他觉得自己是alpha,把我当做omega,露着,压在我身上,要实施完全标记。”骆清溪说得冷漠。

    那小胖子的家长听这话,当即声泪俱下,恶狠狠地控诉骆清溪心狠手辣,如若自己孩子被踢废了,他要让骆清溪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胖子见自己家长站在自己这边,又嚣张起来,再次说了几句于相当不堪入耳的话。

    骆清溪动了。

    他浅色的皮鞋沾上了红色的颜料。

    怪不得那小孩说“把那儿踢出血了”。

    小孩的家长气急,扬起巴掌就要打在骆清溪脸上。

    是秦徐接下了他的这一耳光。

    “扯平了,夫人,”将骆清溪拉到自己身后,忍着脸上火辣辣的麻意,秦徐说,“我建议你先去带你儿子看看病,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秦家,我们会就事论事,毕竟不久前,才颁布了针对青少年性骚扰行为的法案。”

    “在觉得我弟弟是omega的情况下实施这样的骚扰?我想对于您的教育,警察那边会很有看法。”

    拉着骆清溪,秦徐走出了校门。

    在回家的路上,秦徐走在前面,骆清溪远远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要做那么恶劣的事?”秦徐的音量不大,但足以令骆清溪听见。

    “不恶劣,”骆清溪低着头,“他该。”

    “是,他该。”秦徐笑了,“挨了一巴掌,我也该。”

    “……”骆清溪不说话。

    “动手之前,先想好自己能否承担相应的后果,再想想,是不是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更何况,你怎么能说我是你的家长。”

    “秦叔叔秦阿姨又不是我的家长……”骆清溪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恍然间,秦徐忆起爸爸妈妈在自己面前为骆清溪护短的瞬间。

    爸爸妈妈明明也对骆清溪说过,要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问题,及时找他们。

    他们明明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秦家的一份子。

    可现在,骆清溪却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并没有将他们当做一家人。

    “你不认秦家,没人认你!”秦徐回首,厉声道,“枉费我爸妈对你那么好……整天尽知道给我惹麻烦。”秦徐的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那我也不当你哥,不要你了!”

    骆清溪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跑走了。

    秦徐看见他用手臂捂住眼眶的动作。

    骆清溪哭了。

    站在原地许久,秦徐的思绪陷入到无尽的空茫之中。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说错话,小矮子才会跑开。

    他应该去把他追回来,他应该去找他。

    因为出了事,骆清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呀。

    平日里因为要跟兄弟们鬼混,秦徐回家本身就晚。

    这回,他用那在街边游荡的时间去找骆清溪了。

    熟悉的大街小巷,没有骆清溪的身影。

    他又回到了学校,可无论是校外还是校内,都没能看见骆清溪的影子。

    天渐渐黑了。

    秦徐心跳变得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将骆清溪弄丢了。

    曲意城并不大,那些骆清溪常去的地方,他找遍了。

    街道上渐渐没有人,脚步开始变得拖沓,腿开始发疼。

    他不知道骆清溪去了哪里。

    恍然间,秦徐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骆清溪的时候。

    他本是家中最调皮的孩子,父母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宠溺中带着责怪。

    他何尝不想像哥哥那样,得到父母纯净的温柔。

    新来的孩子,一定会分走什么,他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对骆清溪没有好脸色,还觉得这小子整天对他喊打喊杀,属实欠揍。

    可新来的孩子,却也为他带来了许多。

    或许是“喂”,或许是“跟我回家”,或许是“不要叫我矮子”,或许是一句“哥哥”。

    骆清溪喜欢到自己的房间玩,有一次,他问他为什么老是看向窗外,骆清溪说:“我在想,爸爸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呀。”

    骆清溪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摇摇晃晃地,秦徐走到了自己家附近,这条临江的小路上种满了绿草,回首,就能看见远方,自己房间的窗口。

    月亮挂在天边,月色洒入湖水中,照亮了坐在江边草坪上,少年的脸。

    静谧而又脆弱,看上去好小一坨。

    骆清溪在那里。

    “你再过来,我就跳进去。”感知到了秦徐的靠近,骆清溪的声音中带着些哭腔。

    “我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家人。”秦徐觉得自己说得很突兀。

    骆清溪回首,浅色的眸子,仿佛与湖里的月光是一个颜色。

    “起码,将我们当做你的家人。”秦徐迈步,骆清溪面色不变。

    “……我原本是这个意思。”说着,秦徐再走近些。

    骆清溪缓缓站起身,脚步微微后撤,却忽然绽开了笑容,“我爸爸不会来接我了,他出事故,去世了。”说着,他向秦徐伸出了手。

    “谢谢,你愿意。”

    秦徐接过,本意是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因为那地方离江水太近,他怕出事。

    而骆清溪却拉着他,倒了下去。

    身体被江水浸湿,疼痛与冰凉接踵而来,恍然间,秦徐好像看见骆清溪在水中含着笑意的眼眸。

    “哥哥。”他相信这是那一刻,骆清溪对他所说的。

    第十三章 癖好

    那次的经历使两人的关系产生了质的飞跃,起码秦徐不再动不动忽视骆清溪,而骆清溪也不再老是跟他过不去了。

    项链没能要回来,那之后,秦徐有相当一段时间没能看见骆清溪。

    新买的项链落在手心,已被他的手掌握成了与自己体温相近的热度,最终他找了个时间出了校门,问了相当一部分同学后,才在星城预约到了一个珠宝师傅。

    他还是想将它送给骆清溪,因为这玩意自己反正也用不上。

    喻充城跟秦徐提过的,那个心理研究协会。

    某天放学的时间,他去了第一次。

    令秦徐郁闷的是,那么积极拉他入会,而喻充城自己却压根没有加入。

    “哎,我也想去,可是我已经完全分化了,协会内部已经不需要我这种人了,我羡慕你都还来不及呢!”看着喻充城愤慨中带有些许失落的模样,秦徐相信他所言不虚,

    所以最终,秦徐只能单刀赴会。

    协会内的管理者见他还没分化,喜出望外,忙说这里正需要一个对信息素感知不清晰的会员。

    也是,毕竟在这种学校,没分化的ao和beta们是少数。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秦徐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