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骆清溪倒是不嫌弃他用过的毛巾。

    听着水声,秦徐凝视着窗外,重塑之塔顶层很高,从上往下看去,自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感觉,十分强烈。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骆明远的来电。

    “他怎么说?”骆明远的声音很沉,他似是在一个极为安静的地方。

    “骆叔叔,按照判决结果,清溪做得没错。”顿了顿,秦徐轻声道:“而我,也会尊重他的决定。”

    “好,我知道了。”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只不过,挂断的很快。

    就在秦徐放下手中电话的那一刻,洗完澡的骆清溪赤着上身,从内里走了出来。

    水蒸气氤氲在他四周,此刻的他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

    “多穿件衣服吧,现在还蛮冷了。”轻笑一声,秦徐道。

    第四十一章 简明

    “是骆明远打来的么?”像是从秦徐的神情中窥探出了什么,骆清溪走到他面前,一边擦拭着自己滴着水的发丝,一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好隐瞒的,秦徐低声称是,并直接把方才骆明远所说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骆清溪。

    听着,骆清溪只是蹙眉,秦徐以为他听出了点儿什么,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我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会装出这样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这是在是有点……”扯了扯嘴角,将挂在唇边的“令人作呕”适时转变成了“意料之外”。

    “不过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骆清溪轻声说着,坐到秦徐身前的座椅上,然后微微回过头,问他,“要帮我吹头发吗?”

    秦徐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因为对方在问完这句话之后就顺势将电吹风塞到了他的手上,然后他也就顺势启动,自然而然地撩起了骆清溪湿润的发丝,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就此奏响。

    互相吹头发,这无疑是一件极为暧昧的事,感受着指间的柔顺,走神的秦徐在半干的时候,才迟迟意识到了这一点。

    骆清溪没听他的劝,依旧没有披上衣服,从后方,秦徐能够清楚地看见他光裸后颈处微微突起的部位,那是专属于alpha的腺体,细腻皮肤下的血管,在光影的衬托下,尤为明显,恍然间,秦徐甚至想起了自己抚上它时骆清溪的颤抖以及……空气中陡然生出的味道。

    所以,这次,秦徐并没有遵循本能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虽然他依旧有几分好奇。

    吹风机关闭的后一秒,骆清溪打了个喷嚏。

    秦徐嗤笑一声,刺道:“不是叫你穿衣服?”

    “可是我的身材已经练得很好看了呢。”答非所问地,骆清溪起身,跨步,晃悠到秦徐面前,就那么舒展着,展现出自己的身体曲线。

    秦徐盯着他,莫名有些脸热,飞速地上下扫了两眼,便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哦,挺不错的,比起我来还差了一点,好了,别耽误了,去穿衣服。”

    秦徐那明显的窘迫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取悦了骆清溪,他故意拖长音“哦——”着,又在秦徐面前故意将下方的浴巾徐徐展开……

    纵使刻意不去看,但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好奇心的吸引力,秦徐一眼,扫过了骆清溪的那个部位。

    然后他就僵住了。

    而后他就大骂:“你小子是有什么暴露癖吗?”说着捡起手边骆清溪脱下的裤子就往对方的身上扔。

    骆清溪丝毫不感到羞愧一般,还说着:“你一脸好奇的样子,上次在家的时候不就逮着机会就盯吗?怎么现在还害起羞了?”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秦徐一边大骂着,一边咬牙切齿地想——这绝对不可能!

    骆清溪的玩意儿,居然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玩意儿!

    谁能想到小时候的娇小可人如今居然变成了一坨大海参?在曲意时的兄弟们的玩笑都属于不太有底线的那种,一旦涉及到尺寸方面的问题,他就从来没输过,但此刻,在骆清溪面前,久违地,秦徐竟然隐隐地,有些自卑了。

    ——这也跟他双亲都是alpha有关吗?

    一定是这样的!秦徐为自己开脱着,又默默凝视着不远处换着衣服的骆清溪,“这小子真的没有暴露癖?”这一疑问再次自他心中一闪而过。

    这天晚上,是秦徐载着骆清溪回到那个“家”的。

    他们还商量好,打完游戏一起睡。

    也在是这天晚上,酣畅淋漓的游戏之后,二人并排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十分罕见地,骆清溪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另一个父亲。

    “他是一个冒险家,嗯,同时也算是个摄影师吧。”像是掉入了久远的回忆中,骆清溪的声音变得悠远,“老实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我都已经有些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但他的声音倒是很鲜活,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嗯,可能是因为那些故事吧,他真的是一个特别喜欢讲故事的人。”

    父亲名叫丁远,是一名性格奇怪的alpha,生性浪荡自由,不羁且洒脱。

    他讲给骆清溪的那些故事,有些是他的亲身经历,有些则是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骆清溪是在六七岁左右被接到秦家大院的,然而其实,在那之前,自他有记忆的每一天,都在和爸爸丁远一起,漂泊。

    爸爸经常夸他身体好,不常生病,不会耽误行程,还说,不愧是他的孩子,天生的旅者,拥有如此健壮的体格。

    “不过,适当旅旅游就好了,冒险什么的,还是太危险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懂这个道理,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应该跟我一起去冒险,但有了你之后,我不觉得了,我不是一个惜命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

    爸爸话很多,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一直那么说着,爸爸还会唱山歌,在路上,一唱就是大半天,那悠远的男性嗓音,充斥着对生活的朝气,总能令人感觉到幸福。

    所以虽然偶尔会感到孤独、感到生活条件恶劣、感到烦躁,但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小小的骆清溪觉得,自己的生活也还算不错。

    丁远很少提起骆明远,其实骆清溪也是在被秦家夫妇接到秦家之后,才得知原来丁远就是将自己怀在腹中、理应担任类似于母亲角色的人。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特别是当他第一次望见骆明远的时候,他不敢相信就这样一个男人,也敢成为他记忆中那个人的alpha。

    ——他怎么配?

    “阿溪呀,我再也不会当向导了,跟人交流好烦呀!真的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在打什么主意呢!”一次,在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丁远抱着骆清溪,在他耳边念叨着,“都怪我当时太缺钱了,哎,不过也好,现在有你这个小家伙在陪着我……我看看……”说着他将骆清溪的脑袋转过来,“哦!长得真像那家伙,不过比那家伙好看多了!哎,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啦,毕竟我的基因是如此的优秀。”

    说完,颤抖着,他叹了口气。

    “阿溪啊,答应爸爸,以后长大了,不要做一个缺钱的人,因为那样真的会有很多身不由己,说不定就连一个烤炉都买不起,当然也不要做一个无能的人,无法给孩子安定生活的家长,真的很可悲……哦,我不是说我自己啊,嘶——好冷啊,我都要被冻僵了。”

    “哦,当然,也千万千万不要做一个不去爱的人,虽然生活好像真的很坏的样子,但一想到还有自己所爱在世间,就会觉得,啊,这样也值得。”

    “你好吵。”骆清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溪,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爸爸说的话依旧那么不着调。

    “……”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可暖和了,我就是阿溪的金眸大暖炉……”

    当然,那次,他们没死,实际上丁远老是把死挂在嘴边,以致于他离开自己的那一天,骆清溪都不曾注意。

    除开旅游,丁远也会参加一些极限的挑战,比如说去攀登最高的山峰呀、潜入最深的水底呀什么什么的,那个时候他不会带上骆清溪,一般他会将他放在山下看守所附近的旅馆处,并留下一句:“爸爸过几天来带你去下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现在我要去赚点钱,等我哟。”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骆清溪习以为常,他凝视着远方白雪皑皑的山脉,等待着他。

    直到一对夫妇来到那间旅馆,将他接走。

    当他望见安详宁静的秦家大院,忽然想起爸爸许下的诺言。

    “如果冒险结束了,我都还没死,我就带你去住一间好大好大的房子,好不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爸爸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了。

    因为带他走入这样一间“好大好大房子”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聒噪的男人。

    房子里只有一对陌生的夫妇,一个嘴角带笑的哥哥,还有一个,十分嚣张的,只会叫自己小矮子的同龄人。

    第一眼见到秦徐,骆清溪真的很讨厌他。

    因为他让他想起了那间旅馆里,天天跑到他面前,说他爸爸再也不会回来的那个男孩,那个嚣张的男孩。

    知道他离开旅馆,他都没能打败那个男孩。

    于是他起誓,要打败秦徐。

    这是他一个人的,孤寂的战斗。

    说不定等他打败了眼前这个男孩,爸爸就能回来了呢?当时的他如是想道。

    “原来刚开始你把我想得那么坏!”锤了骆清溪一下,秦徐冲他挥了挥拳头,“早知道当时我就让着你了,”

    “你们很不一样,那时候的我太小了。”勾了勾唇角,骆清溪的手指轻轻触碰在秦徐的指尖,但最终,他还是缩回手,只转过头,凝视着秦徐,浅笑。

    “我说,那咱以后一起去旅游吧。”沉思片刻,秦徐转过头,正好对上骆清溪的眼,“你给了我启发。”

    “什么,启发……”骆清溪的目光有些无奈。

    “那些故事呀,风景呀什么的,”说着,秦徐骤然间兴奋起来,他支起身子,“就在我门从禁制之地出来之后,如何?那看来明天我们得骑远一点了,先模拟模拟那种感觉……”

    秦徐絮絮叨叨地说着,骆清溪却并不回话,他只是看着他,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他没有告诉秦徐,其实骆明远也尝试带他出门旅游过,那于他而言简直是噩梦,如同灾难一般,不想再复现。

    骆明远尝试变得“像”丁远,可那显然只会越来越糟。

    当然,如果对方是秦徐,则一定不会的。

    秦徐或许只是想体验旅途的新鲜与美好,而他,则单纯只是想与这个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一直在一起,那是他所渴望的,简明的幸福。

    第四十二章 算计

    这夜,无事发生。

    秦徐睡得很好,不知是不是因为骆清溪的房间里有一股很特殊的熏香味还是因为自己早前已经过于疲惫,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跟骆清溪还有骆清溪的父亲丁远一起去旅行,这对父子有着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丁远的像太阳,骆清溪的像野猫。

    那是一个美梦,秦徐醒来的时候,觉得天色正好,他想起自己今天即将和骆清溪一起骑着摩托出去玩,心情就忍不住地雀跃起来,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骆清溪还没有醒……

    对,骆清溪还没有醒。

    动了一下身子,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什么的秦徐闹了个大红脸,他自然知道男生早上起床时有生理反应其实是再正常的不过的现象,但一想到昨晚上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大海参,他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虽然现在显然海参已经不再是软乎乎的海参……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可怖的海洋怪兽。

    不想尴尬,秦徐默不作声地往床下挪移着,而后他就发现原来骆清溪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腰上,该死!这小子以前睡觉有这么不老实吗?一想到骆清溪可能抱着他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梦,秦徐就想照着他的脑门狠狠来一个脑瓜崩,当然最终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如同一个生怕被敌军发现的战地士兵,侧着身子缓慢挪动。

    不幸的是,敌军明显发现了他,还追击了过来,用枪管狠狠抵在了他的……屁股上,抱得还更紧了。

    这回秦徐简直忍无可忍,回过身照着骆清溪那张天使脸狠狠拍了一巴掌。

    而后天使就徐徐睁开了眼,带着满眼的泪光,还蹙起眉,十分困惑地“嗯?”了一声。

    “你‘嗯’个屁!”秦徐一骨碌闪身下床,骆清溪也缓慢坐了起来,他掀起被子气定神闲地往里看了一眼,“大惊小怪。”埋怨的腔调,骆清溪说完,还冷笑了一声。

    秦徐头皮都炸开了,“又他妈不是你被枪抵着!”说完这个事实,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昨晚梦到啥了?不会抱着个啥吧?”

    闻言,骆清溪的目光有些飘忽,“嘛……”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忘了啊。”

    “算了!我洗漱去了。”走到卫生间,秦徐在心中发誓,从此以后再也、再也不跟骆清溪一起睡觉了!

    不过,真的是他太过“大惊小怪”了吗?虽然以前在曲意,去某个兄弟家留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些小崽子哪儿敢直接杵到他身上?

    不对,反正,这肯定是骆清溪的错!不愿意想太多,秦徐就这样十分简单粗暴地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