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抄,就这个吧。”孙策摇摇头。“你的书法也不错,不比我差。”

    黄月英既欢喜,又有些窘迫。果然如蔡珂所说,孙策开起玩笑来很有趣,但多少有些轻佻,虽然这些话她爱听,但……毕竟刚认识,不太熟。

    孙策处理完了公务,派人将军报送出。黄月英重新拿起了竹简。“将军,我们读书吧。”

    “有张平子的文章吗?”

    “张平子?”黄月英眨眨眼睛。“将军是说西鄂张衡张平子吗?”

    “对。”

    “读过一些文赋,印象不深,身边却没带着。将军若是喜欢,下次带来。”

    “那你随便读吧,读什么都行。”孙策靠在案上,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月英。以前听说某些大人物想读书又不想费眼睛,就找盘亮条顺音柔声美的姑娘来读书,现在我也可以享受待遇了。虽说黄月英的相貌只能算中等偏上,和传说中的国色还有一段距离,但架不住年纪好啊,十一岁,正如含苞待放的小尖荷,童音未褪,清脆动人,闭上眼睛,就像听动漫配音一样,舍不得错过片刻。

    有这样的读书娘,还愁学不好?

    不好意思啊,小亮,以后另外给你找个媳妇。

    黄月英被孙策看得心慌意乱,接连读错了几个字,亏得孙策学问不好,没听出来,她放下书,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吐了吐舌头,暗自责备自己,收摄心神,脆生生的朗读起来。

    ……

    朝阳初升,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远处岘山、楚望山渐渐露出了轮廓,襄阳城若隐若现。孙策负手西望,心里有一丝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准备了这么久,用了那么多心眼,终于可以发起真正的进攻了。蔡瑁去了宛城,蒯越全家被俘,虽然一直没有出现,但刘表还能不能完全信任他恐怕要打个问号。黄承彦正和襄阳各家商议,就算他们还不能达成协议,至少也不敢毫无顾忌地支持刘表。

    刘表能依靠的还有什么,襄阳的城墙?俗话说得好,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果心防已经被突破,城墙再坚固又能如何?

    “国仪,有问题吗?”

    孙辅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没问题。”说着,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身后的庄园。蔡珂和黄月英站在角楼上,正看着他们。对这一战,蔡珂比他还激动,已经在他耳边嘀咕了好几天,让他无论如何不能丢脸,一定要拿下襄阳城。只有胜了,蔡家才有希望,她才能抬起头来做人。

    “冲冠一怒为红颜。”孙策轻声笑道:“你夺了刘表的女人,你不杀他,他也要杀你。你要是被一个年近百半的老头击败,你这辈子可就没什么指望了。”

    孙辅斜睨了孙策一眼,咬紧了嘴唇。

    孙策摆摆手,向战船上的黄忠打了个手势。黄忠领命,举起了手中的将旗,轻轻一挥。

    战鼓声响起,两艘战船并排驶出了蔡家水坞,转了个弯,进入沔水。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旌旗猎猎,战鼓隆隆,弓弩手、刀盾手沿着船舷一字排开,昂首挺胸,杀气腾腾,自有一番逼人气势。

    听到战鼓声,对面的荆州水师也敲响了战鼓,五艘战船一字排开,两两之间相距十丈,一看就是准备抱团以暖,以多取胜。战鼓虽然响着,旌旗也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将士同样站在舷边,但总让人觉得缺少一股气势,行动也有点犹犹豫豫,似乎在等什么。

    黄忠指挥的两艘战船渐渐加速,驶进深水区。南风更紧,战船也开始加速,越来越快。黄忠站在飞庐上,手握雕弓,搭上一枝响箭,看着越来越近的荆州水师,迅速举弓,拉弦,放箭。

    响箭发出刺耳的厉啸,飞向中间的战船。

    刹那间,两艘战船的二十名弩手、八十名强弓手开始集射。

    看到冲天而起的箭矢,荆州水师将士一脸懵逼。这是哪来的蠢货,这么远就射,你够得着么?没等他们笑出声来,一阵箭雨从天而降,一大半落在了船上。

    “呯呯呯!”箭矢射在盾牌上,射在札甲上,射在甲板上。

    “啊——”数名将士中箭,惨叫着倒地。刚刚还在嘲笑对方没有经验的士卒顿时乱了手脚,有的手忙脚乱的还击,有的蹲了下来,抱着头,大声哭喊。

    飞庐上的楼船司马见状,拔出战刀,厉声大喝:“督战队,怯战者,杀无赦!”话音未落,一声厉啸突然响起,一枝飞蝱铁矢破风而至,正中他的肩膀。强劲的力量带得楼船司马站立不稳,向后连退几步,翻身摔了下去。

    第0055章 战争和生意

    军中有谚:临阵不过三发。

    普通弓箭的射程是五六十步,冲过这五六十步的时间,只够射两到三次箭,之后就是短兵相接。看起来似乎弓弩用处不大,实际上这五六十步却是一道鬼门关,有很多人会死在这段距离,连和对手厮杀的机会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弓箭是军中配备比例最高的武器之一,几乎所有人都会配备,连统兵将领都不例外,而专职的弓弩手更是高达六成,这些多人集射,杀伤率是非常惊人的。弓弩手越多,威力越大。威力越大,优势就会进一步扩大,有明显的放大效应。

    所以,两军对垒,最开始的对射能否取得优势对整个战局的影响非常大,有时候甚至能直接决定胜负。箭阵损失太大,甚至直接被对方摧毁,已方的战士就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的箭阵威胁之下,伤亡必然惨重。

    黄忠虽然是第一次统兵,但深知这一点,之前苦心训练弓弩手为的就是这一刻。

    二十步的射程优势让他抢在对方还没有拉弓之前抢攻,船上装备的六石强弩又发挥出了定点打击的作用,直接将对方战船的楼船司马射下了指挥台,紧接着又是两个齐射,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趁着这个机会,水手在战鼓的指挥下,奋力划桨,战船加到极速,狠狠地撞上了对方的船头。

    “轰!”水下的撞角撞裂了对方的船腹,将对方的战船顶得船头翘起。

    “退!退!”楼船司马摇着战旗,连声大吼。水手们喊着号子,奋力反划,战船脱离接触,对方的战船船头一沉,重新入水,击激冲天的水花。水面下,江水汹涌而入,水手们惊呼失措,纷纷逃离。

    “左!左!”楼船司马指挥水手前进,战船划了一个圈,再次加速,冲向另一个对手。

    “射!”黄忠发出命令,弓箭手再次抢先射击。

    几乎在同时,另一艘战船也撞中了对手。旗开得胜,接连得手,将士们士气高昂,马不停蹄地杀向下一个对手。荆州水师的将士却被吓懵了。上次吃了亏,被生生夺走了两艘船,这次一下子调集了五艘战船,准备以量取胜,没想到对方如此剽悍,直接撞沉了两只战艘。

    看着两艘战船船头迅速下沉,船上的士卒四处奔逃,或者直接跳水逃生,剩下的水师将士都慌了,原本还算一致的步调也出现了明显的失误。黄忠抓住机会,再次撞中一艘战船的船腹,战船倾覆,眼看着就不行了。被强弩射得胆战心惊的楼船司马一看形势不妙,扔了头盔,脱去战甲,跳水逃生。其他的将士一看,也纷纷弃船逃命。一时间,江面上水花四溅,到处是划水的士卒,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观战掠阵的水师将士原本就是壮着胆子来交战,一看对手这么凶猛,哪里还有战斗的勇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跑。接替蒯祺的楼船都尉陈生见大势不妙,下令掉转船头,第一个跑了。

    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黄忠击沉三艘战船,牢牢地控制了局面。荆州水师虽然还有七八艘中型战船,三十多艘蒙冲、斗舰,却没有一艘船敢上前接战,只能远远的看着。

    孙策如释重负。首战告捷,水路控制权算是夺过来了。这两天沔水的水位一直在下降,能够行船的只有中间深水区,两侧的大片江岸已经无法行船,两艘战船足以保障安全,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荆州水师虽然依然有明显的数量优势,却不敢靠近。

    一声鼓响,数十艘船从蔡家水坞驶出,将那快要没顶的三艘战船钩住,拖回蔡家水坞修理。

    “加班加点,越快越好。”孙策对蔡家的工匠说道:“如果我明天日出之前,你们能修好这三艘船,每个工人一人一万,三个工头另加一万。”

    “将军,你是真的吧?”一个工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道。一万可不是小数目,佣工一个月的佣金也就两千左右,像他们这样的工头也不过三千出头,一个晚上就给一万,工头两万,相当于半年的佣金,这个价码很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