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声叹息。“是我慌了,早知道董卓派两路大军夹击南阳,就算孙策的抛石机将城墙砸烂,我也不能退啊。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我被他的抛石机吓着了,白白便宜了他。”

    不远处的戏志才突然说道:“将军,退是为了进。如果不退,你就死在宛城了,哪有机会看到这些?”

    曹操苦笑。“可是我现在还能去哪儿?洛阳已经落入牛辅之手,我总不能去投董卓吧。”

    戏志才站起身,甩甩袖子。“自然不投董卓,那是个将死之人。我们去长安,助天子一臂之力。”

    “去长安?”曹仁叫了起来。

    曹操却眉毛微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没错,为了区区一个孙策,何至于精锐尽出,这不是董卓的本意,是有人调虎离山,难道是王子师?”他突然一拍手,笑道:“怪不得呢,我说他那样的君子怎么会屈身侍贼,原来他这是要效李陵故计啊。”

    戏志才看了曹操一眼,微微一笑。“将军与王子师是故交,难道不想去帮他?”

    “当然要去。”曹操站了起来,向山坡下走去。“若他如我所想,我们就帮他。若他甘心从贼,莫怪我不顾旧情,为国除贼。拼了这性命,也不能让他自毁名节。”

    ……

    杜畿一见而为荆州刺史,虽然这荆州刺史的政令还出不了宛县,但杜畿的见用却带来了良好的示范效应。随着阎象安排人接济安顿流寓南阳的人士,又有人通过不同的渠道或自荐,或引荐,出现在孙策面前。其中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比如杜袭、赵俨,更多的不知名,但他们大多有个共同特点:门第都不高。

    杜袭、赵俨都是颍川人,杜袭的曾祖、祖父有名,官至太守,但杜袭的父亲却是白身,可见其祖父为官时间也不长,连质任的福利都没赚到。赵俨少年成名,与陈群、辛毗并称,但双方家世相去甚远,辛毗追随袁绍去了河北,陈群随父亲陈纪去了长安,赵俨、杜袭只能逃难到南阳。

    如果没有同乡荀彧的推荐,他们俩能不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又有留下什么样的记载,还真的不好说。

    现在曹操被孙策打得像丧家之犬,王佐之才荀彧自己还没找到主公,杜袭、赵俨就更指望不上了。得知孙策礼贤下士,不拘一格,他们也欣然而至。杜袭的曾祖杜安做过宛令,孙策就让他补了宛令空缺。赵俨性格比较强硬,孙策就让他做了军正,专管军纪,严查各营不法之事。

    其他人士因才施任,各得其所。

    人数不多,特别是没看到重量级的人物,孙策却还是很知足。有些事不是他振臂一呼就能做到的。这不仅仅是家世的影响。袁术的家世好不好?这些人明明就在南阳,就是不鸟他。说白了,除了实力雄厚的世家大族有资格保持中立观望甚至想捞一票大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终究还是要投靠别人,选不选你,首先要看你有没有投资价值,家世只是参考标准之一。

    袁术就属于没有投资价值一类的垃圾股,所以有本事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不想跟着他倒霉。他孙策要想吸引更有份量的人才,就要让人看到他的潜力。曹操名声也不好,最后能吸引到荀彧,还不是靠他自身的素质和战绩?

    孙策相信,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等他击败徐荣,真正控制了南阳,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才来投奔他。饭要一口口的吃,事要一件件的办,急不来。

    在将宛城的日常事务交给阎象、杜袭、杜畿等人负责后,他一门心思的投入战事的准备。白天练兵备战,晚上听取诸将的事务报告,分析战情。

    一晃数日,文聘再次送来消息:五千并凉步骑到达郦城,领兵的将领是中郎将段煨、校尉张辽。

    第0223章 庞统献计

    看到张辽二字,孙策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是巧合,这人应该是曹魏五子良将之首的张辽张文远。不过他现在还是董卓的部下,还没有成为吕布的八健将之一,更和曹操没有一点关系。

    段煨也就罢了,这张辽却是个硬茬子,不能大意。逍遥津之战,八百对十万,把老二孙权打惨了,谈张色变、止小儿啼啊。

    徐荣这是什么意思,我向他发战书挑战,他派段煨和张辽来应战,自己缩在后面不出头?这家伙心性够稳啊,居然不吃激将法,油盐不进。

    孙策盘算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他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庞统道:“士元,你说徐荣为什么会派段煨和张辽到郦城?我们又该怎么对付?”

    跟着孙策两三个月,庞统天天跟着孙策,有了实践经验,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了。面对孙策的提问,他不慌不忙,侃侃而谈。

    “五千骑到郦城,如果郦城无备,则一鼓而下,然后据以为前哨,既防宛城的援军,又可以掳掠乡野,收集军资,好让徐荣的主力安心攻打析县。将军,现在武关得失还不清楚,如果武关未失,那徐荣很可能就是遣别部从华阴循均水越熊耳山进入南阳,我们都疏忽了。”

    孙策觉得庞统说得有道理。武关是由长安进入南阳的重要通道,但武关控制在桥蕤手里,强攻不易。徐荣突然出现,很可能从别道进入,华阴属弘农郡,段煨似乎之前就驻扎在那里,现在出现在郦城,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至于徐荣的主力,应该是别有通道,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而已。

    “由别道突袭,好处是可以出奇制胜,但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辎重不便,只能人背马驮。在武关未下的情况下,关中的粮草也很难运进来,要想维持生存,掳掠百姓就是最佳选择。一县人口多至数万,少则数千,竭泽而渔,至少可支三万人半月之粮。既然前锋已经到了郦城,那郦城以西的顺阳、丹水诸县恐怕也难逃厄运。”

    孙策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几个县就真惨了。西凉兵的残暴是出了名的,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他们不光会抢粮,还可能吃人。

    “不能坐视西凉兵乱来,既然徐荣不来,那我们去。”

    庞统摇摇头。“将军,我坚决反对你这个想法。徐荣为什么不来?他就是希望将军主动去。有坚城可守,就算徐荣有两三万人也没什么胜算。可是一旦没有城墙保护,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基本没什么胜算可言。两三万人的西凉兵应该有三到五千骑兵,请问将军,我们拿什么来应付这些骑兵的骚扰奔袭?”

    孙策沉默不语。这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没有成建制的骑兵,一天能走五十里就算是急行军,像夏侯渊那样也不过每天一百五十里左右,而且是冒着巨大风险。夏侯渊阵亡就是因为跑得太快了。骑兵的长途急行军速度至少是步卒的两倍以上,短途行军速度优势更明显,而且骑兵突阵杀伤力惊人,百十人的骑兵就能用骑射战术拖得你几千人筋疲力尽。

    可坐视百姓受害,这也说不过去啊。

    “将军是担心百姓?”庞统到底是跟着孙策身边的人,一下子猜到了孙策的心思。

    孙策叹息道:“若不能保境安民,哪里还有脸面做镇南阳?”

    “将军,眼下的南阳还不是将军的南阳。”庞统毫不客气地说道:“将军号令不出宛县,他们对将军的警告也置若罔闻,有此一劫也是咎由自取。再者,文聘已派人通知诸县加强戒备,如果他们明白事理,据城而守,损失也会小得多。只要徐荣得不到足够的补给,就不敢轻易东进,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将军,南阳不是将军的南阳,宛城却是将军的宛城,孰轻孰重,将军难道分不清吗?”

    庞统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话出了口,这才意识到语气太冲了,连忙闭上了嘴巴。孙策也感觉到了他的尖锐,看了他一眼,却没怪他。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小子天生傲气,改不了了。

    “那我们就这么坐着?”

    庞统假咳了两声,想了想。“这倒未必,既然徐荣不来,只是分兵东进,将军倒有可以寻机挫一下西凉兵的锐气。如果能击败段煨、张辽部,解郦城之围,引起徐荣的注意,也能减轻西边诸县的压力,说不定他们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孙策觉得有理,说道:“蔡先生在哪儿?”

    庞统不解。“将军,你找蔡先生干什么?”

    “要与段煨交手,总得了解一下段煨是什么样的人,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我们这儿也就蔡先生最熟悉段煨了,我不找他还能找谁?”

    庞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蔡先生在郡学和几个书生谈文论艺呢,我去请他。”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孙策站了起来,拍拍手。“虽然我没什么学问,这尊师重教的姿态还是要摆一下的嘛。”

    庞统会心而笑,与孙策一起出了太守府,直奔郡学。一出门,就看到张勋领着一个圆脸姑娘走来,一边走一边训斥,圆脸姑娘撅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却不敢回嘴。看到孙策,张勋停了下来,拱手施礼。一边说一边将圆脸姑娘往身后拉。圆脸姑娘偷偷看了孙策一眼,红了脸,躲在张勋身后。

    孙策笑道:“这是张公的女儿?怎么,又惹你不高兴了?”

    张勋叹了一口气,将圆脸姑娘拉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哑巴了,还不向将军见礼。”

    圆脸姑娘走了过来,欠身施了一礼,又躲了回去。张勋数落道:“让将军见笑了。是我家教不严,未出阁的女儿不在家中读书女红,却抛头露面,整天和一些织妇厮混在一起,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改进织机做生意,这都什么事嘛,我需要她赚钱养家吗?也不知道是谁受了谁的蛊惑,想出这伤风败俗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