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秦牧率领所有的骑士在前面打探消息,尽一切可能斩杀对方的斥候,迟缓徐荣得到消息的时间。万一遇到大规模的西凉骑兵,就用火把传递信号,以便做好应战的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一万将士在官道上急行。

    ……

    张辽冲进大帐,还没来得及说话,徐荣已经翻身坐起,一手掩上衣襟,一手抓起一旁的战刀。

    “什么事?”

    张辽愣了片刻,随即清醒过来。“将军,刚刚收到急报,孙策突然加速赶往析县。”

    徐荣松了一口气,笑了一声:“看来他还是没忍住啊。”他在帐内来回转了两圈,又在床上坐了下来。“文远,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张辽不假思索。“当然是立刻出兵奔袭,将孙策截在析县城外。”

    “现在把他们叫起来,告诉他们计划有变,让他们急行三十里去袭击孙策?”

    “当然,兵形如水,瞬息万变,哪有一成不变的事?孙策不顾用兵常识,连夜行军抢占析县,这是多好的机会?只要我们出击,必能一击而中。如果延误了战机,孙策进了析县,正在攻击武关的王方部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没有他的策应,胡轸部孤掌难鸣,再想拿下武关就难了。武关道断绝,我们怎么办?”

    徐荣盯着张辽看了片刻,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好,击鼓聚将。”

    张辽转身出帐,敲响了战鼓。战鼓声蓦然响起,打破了宁静,各营骚乱起来,询问消息的战鼓声不绝于耳,张辽虽然反复击响聚将鼓,诸将还是姗姗来迟,大半个时辰之后才聚齐,一个个呵欠连天,倦容满面,毫无顾忌地发着牢骚,有人甚至对张辽恶语相向,责骂他扰人清梦。

    面对这群骄兵悍将,张辽的心一阵阵地往下沉。

    徐荣升帐,冷峻的目光扫过诸将的面庞。李蒙等人感觉到了徐荣的严厉,渐渐闭上了嘴巴,却依然一脸桀骜不驯,自顾自地打着哈欠。

    徐荣咳嗽一声,慢慢地开了口。“诸位,一个时辰前,我收到斥候的消息,孙策正连夜急行,赶往析县。半夜叫大家来,就是要奔袭孙策,阻止他进入析县。”

    “将军,这大半夜的,什么也看不清,消息准不准啊?”李蒙第一个站了起来,不耐烦的质问道:“会不会是孙策的诱敌之计?”

    “消息是真是假,目前我也不能肯定,但是孙策没有来追我们,反而赶向析县,对我们非常不利。元启,王方部还在攻打武关,你攻打析县多日,对析县的地形非常清楚。一旦析县被孙策抢占,王方腹背受敌,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李蒙翻了翻眼睛,犹豫了。他攻打只有县民防守的析县不成,已经很丢脸了。如果让孙策进驻析县,析县兵力充足,那就更难攻了。拿不下析县,就无法增援王方,王方腹背受敌,凶多吉少。王方是他的好朋友,他不能坐视王方有危险。可是对于徐荣半夜将他们叫起来,他还是很有意见。

    徐荣提高了声音,厉声道:“诸位,我们奉命突入南阳,进易退难,这才安排胡轸和王方夹击武关,打通退路。如果让孙策进驻县,武关道就很难夺回,不仅退路断绝,而且和长安断了联系,后果会是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

    第0244章 稍纵即失

    李蒙不敢大意,很勉强的拱拱手。“将军,我们知道了,你下令吧。”

    徐荣看向其他人,樊稠等人听了,也只好拱手请命。

    徐荣随即下令,诸将依次出发,注意掩护,以免中了孙策的埋伏。诸将凛然,纷纷应诺。张辽在一旁听了,心生疑惑。孙策又没有骑兵,怎么可能设伏?这些人本来就不愿意半夜出战,已经耽误了时间,再有这样的顾虑,岂不是更慢?

    诸将出帐,各归本营提点人马,乱了一阵之后,才陆续出营。

    张辽绝望了。孙策为了抢占析县,不顾遇伏的危险,星夜急行。这些人却拖了半天才动身,等他们赶到析县,孙策大概都进城了。

    徐荣却很淡然,挥挥手。“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张辽急道:“将军,现在正是截击孙策的好机会,等他进了析县,我们再攻城就难多了。诸将行动如此缓慢,如何能成事?”

    徐荣说道:“尽人事,听天命,静观其变,等孙策进了析县再说吧。”

    张辽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徐荣不是不想派人去截击孙策,但南阳不是洛阳,董卓远在长安,李蒙等人没有什么紧迫感,消极怠战,徐荣指挥不灵。就像高手过招一样,如果对手是个平庸之辈,就算手脚慢一点也没事。可如果双方水平差不多,刹那间的疏忽都有可能致命。比起孙策的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徐荣的命令没那么高效。

    张辽很想请令率领自己的千余骑去截击孙策,哪怕是争取一点时间也好,可是一看徐荣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神情,他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徐荣教了他很多,但他还是觉得看不透徐荣,不知道徐荣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张辽退出大帐,掩上帐门,在帐门外站了片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走了。

    帐内,徐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青黑色的帐顶,听着帐外的夜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铁铸一般的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

    孙策占了析县,武关道彻底封闭,长安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传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消息。

    董公,你在长安还好吗?

    徐荣拥被而卧,却久久没能入睡。他原本睡眠极好,即使是年岁渐长,还是一碰枕头就能入睡。可是这一年多来,他常常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做噩梦,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漫山遍野的尸体,肆意横流的鲜血,梦见自己像颍川太守李旻一样在沸水中痛苦的尖叫,锅下面烧的不是柴,而是烈焰升腾的洛阳城。

    白马寺的胡僧说杀生的人会下地狱,经历种种折磨,消赎了生前犯下的罪孽才能超生,罪孽越重的人受的苦越多,时间越长。我大概会下到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吧?

    董公呢,他麾下的那些西凉将士呢?

    那些祸乱朝廷的阉竖呢?

    那些高谈阔论,坐享大名,无理政之才却占据高位的清流名士呢,他们会成佛还是下地狱?

    放下屠刀,是不是真能立地成佛?我想放下,可是我还能放下吗?

    徐荣昏昏沉沉,脑子里乱成一片,直到天明才勉强闭上眼睛,直到再次被张辽的脚步声惊醒。

    “将军,李校尉送来消息,他们追赶不及,孙策已于天明进入析城。”张辽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掩饰不住失望。

    “知道了。”徐荣慢慢睁开眼睛,声音疲惫。

    ……

    走进析县,孙策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这时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浸湿了金丝锦甲。

    这次急行军就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虽然安然无恙,但其间的紧张却让他心悸不已。行军时,每一阵马蹄声都让他窒息,生怕是西凉人从黑暗里呼啸而至。幸好西凉人来得比他预想的慢得多,当秦牧送来消息说西凉骑士正在迅速接近时,他已经到达析县,否则就是一场灾难。

    析长关南迎了上来,对孙策一揖到底。他形容憔悴,两个眼圈黑得像熊猫,身上的札甲不太合身,却血迹斑斑,箭痕隐约可见。看得来,他这些天很煎熬。

    “将军,你终于来了。”关南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连连拱手作揖。“析县父老盼将军来援盼得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