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通成为朗陵一带最强的武装力量,拥众五六千户,整个朗陵、平春等县都在他的势力控制范围以内。江夏全郡十四城,五万多户,李通控制的力量约十分之一,刘勋想占据江夏、南郡与孙策对抗,自然要拉拢李通,便任命李通为安阳都尉。

    李通原本和吴霸等人一样是私人武装,现在有了江夏太守的官方任命,他就成了官兵,想对吴霸等人下手,扩张实力。吴霸等人原属黄巾,实力也不小,李通不敢轻惹,但是在刘辟、龚都先后被孙策父子招揽之后,留在山里的余部实力大减,此消彼涨,他动了心思,自然不能让吴霸顺利通过他的地盘。

    听完吴霸的控诉,孙策并不担心。李通功业心很强,几次吞并的时间都选择得很好,这样的人不会是莽夫,他知道该选择谁。历史上他就没有选择袁绍,现在他也未必会选择袁绍,至少不会选择刘勋。

    孙策对吴霸说,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和其他人联系一下,让他们全部赶到朗陵来。

    吴霸将信将疑,嘴上答应了,积极性却不够。孙策也不着急,他知道吴霸会观望,这是人之常情。等他把李通打服了,他们才能死心塌地。如果蒋干能够说得李通来降,那就更好了。

    ……

    蒋干一驾轻车,进了平春城。

    孙策率兵刚出平舆城不久,李通就收到了消息,立刻放弃了朗陵,收缩到平春。平春在淮水之南,背靠桐柏山余脉之一的东山,易守难攻,他就是平春人,很清楚地形。面对周直、陈郃等人,他无所畏惧,敢打敢冲,面对吴霸等人,他也有足够的信心主动出击。可是面对孙策,他没有这样的信心。

    孙策在穰城一带大破徐荣,全歼两万西凉兵的消息,他已经听说过。当然,他也听说了孙策在南阳诛杀豪强,夺其家产的事。他也是一个豪强,不想放弃手中的土地,否则他早就投孙策了。

    得知蒋干来了,李通很高兴,立刻派人将蒋干迎了进去。蒋干也算是江淮之间的名士,他主动来访,让李通觉得脸上有光。不仅在正堂相见,还请来了不少部下,仪式很隆重。

    双方见礼,李通一一介绍了自己的部下,然后很客气地问道:“不知子翼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蒋干笑笑,环顾四周。“来救诸位性命。”

    李通并不意外。他知道蒋干从朗陵方向来,很可能是为孙策做说客。孙策和黄巾关系不一般,他到这里来,应该是应吴霸等人之邀。“这话从何说起?”

    “听说都尉现在有五六千家?”

    李通抚着颌下的短须,傲然一笑。“敢教子翼得知,我刚刚接受了郡将的任命,已经是阳安都尉了。平春、黾县都是我的辖区。”

    “哦,是吗,那有多少人?”蒋干故作惊讶。

    “两县相加,有一万三千余户,近六万口。”

    蒋干拱拱手。“恭贺都尉,这两个县加起来户口比朗陵还多,几乎有平舆的六成了。”

    李通顿时尴尬无比。蒋干看似夸他,其实是损他。一万多户算什么,孙策掌握着整个豫州,仅汝南郡治平舆就有两万户。朗陵人口也不少,他在朗陵附近活动了那么久,却一直没能控制朗陵。孙策一来,他直接撤出了朗陵县。

    蒋干环顾四周,将李通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诸位知道刘子台是袁将军故吏吧?”

    李通沉默不语。

    “刘子台能做江夏太守,是奉袁将军之命,如今袁将军战死沙场,刘子台既不奔丧,也不送葬,却拥兵对抗袁将军指定的继承人。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们拥戴?如果他是九江太守,我会觉得很羞耻。”

    李通咳嗽一声:“子翼所言不妥,袁将军物故,孙策如何能做他的继承人。要继承,也应该由袁将军之子袁伯阳继承才对……”

    李通话音未落,蒋干就打断了他的话。“都尉最近可曾见过颍川辛毗辛佐治?”

    李通张了张嘴,顾左右而言他,不敢与蒋干对视。蒋干冷笑一声:“这么说是见过了。那我再问一句,都尉可曾见过袁将军之婿黄子美?”

    不等李通回答,蒋干大声说道:“辛佐治护送袁伯阳回乡,为袁将军守墓,不知辅佐袁伯阳致礼尽哀,却煽动都尉与袁将军指定的继承人为敌,是为不忠。黄子美身为袁将军长婿,与刘子台沆瀣一气,是为不孝。他们挑动是非,陷汝南、江夏二郡于水火,是为不仁。他们误导都尉,以卵击石,是为不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都尉与这样的人为伍,难道不怕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谁说我们一定会败?”一个老儒生站了起来,反驳道:“孙策父子再强,还能与袁本初对抗吗?”

    “你是哪位贤达?”

    老儒生哼了一声,大声报了一个名字。蒋干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

    老儒生气得脸色发白,怒视蒋干。蒋干微微一笑。“几天前,汝南数千名士齐聚平舆,要为许子将讨公道,你怕是没资格参加吧?若非如此,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妖言惑众。怎么,你觉得你比许子将还要高明?”

    第0324章 说客

    老儒生气得脸色发白,怒视蒋干。蒋干微微一笑。“几天前,汝南数千名士齐聚平舆,要为许子将讨公道,你怕是没资格参加吧?若非如此,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妖言惑众。怎么,你觉得你比许子将还要高明?”

    老儒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坐下了。

    蒋干转身看向李通。“都尉也觉得袁本初很强大吗?”

    李通笑笑。“袁本初四世三公,登高一呼,天下豪杰望风而归,难道不比孙家父子强?”

    “没错,袁本初四世三公,天下名士游侠无不望风影从。山东州郡讨董,他为盟主,拥兵数十万,而孙豫州兵不过万,粮秣不足,的确不能与袁本初相提并论。可是最后击退董卓,收复洛阳的人是谁?”

    李通无言以对。

    “去年西凉兵两路进击南阳,屠南乡、顺阳,进逼穰城,又是谁击败了他们,全歼步骑两万余?都尉驻兵朗陵,离颍川不远,应该见识过西凉兵的凶残。都尉守土有责,可有什么战绩值得夸耀?”

    李通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干冷笑一声,转身看着那个老儒生。“你既然坐在这里,想必是为都尉谋划。我想问你一句,如果孙将军派一支人马入随县、安陆,刘子台还有一兵一卒能到平春吗?”

    老儒生转过头,不敢与蒋干对视。

    蒋干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通的脸上。“战有五法,能战则战,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走,余者唯死与降耳。请都尉量力而行,莫要误了诸位前程。”他拱拱手。“言尽于此,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李通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应对。一错神的功夫,蒋干已经下了堂,穿上鞋,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那样子就像战火随时燃起,他要快点跑,要不然就会被殃及一般。李通急了,一跃而起,顾不上穿鞋,奔到庭中,拦住了蒋干去路。

    “先生留步。”

    蒋干背着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留下来干什么?我已经闻到了你们身上的尸气,一刻也不想留了。”

    李通哭笑不得。“先生,你这样回去,如何向孙将军交待?”

    “我不需要向孙将军交待。”蒋干哈哈大笑。“孙将军说了,你们既不想平天下,又不想守家园,更没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就是一群躲在山里刨食的野雉。野雉有什么用呢?无非让小儿试射,检验武艺,然后拔其毛,食其肉,留其雉尾以耀武。将军练兵新成,正好用你们来试试刀锋。是我不忍心看你们为人诖误,这才自高奋勇来劝你们。现在我已经劝过了,不走还能干什么,给你们收尸吗?”

    追出来的那些人听了蒋干的话,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互相看了半天,将李通推到蒋干面前。李通窘迫不堪,搓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