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是你的对手。”李儒摇摇头。“我听说蒋干走了,还以为谈崩了。这么说,是谈成了?”

    “成了。”贾诩将书信从董越手中取出,递给李儒。李儒只看了两行,眼中露出惊讶。“这是张子纲的文章,他居然到了孙策帐下?”

    贾诩很意外。“这张子纲是什么人,很有名吗?”

    李儒瞅瞅贾诩,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异样的红晕。“文和,你真不知道张子纲?”

    “真不知道。”贾诩很诚恳地拱拱手。“还请先生指教。”

    “好吧,我就当你不知道,和你说说这张子纲。”李儒回头瞅瞅站在一旁的牛辅、董越,皱了皱眉。“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安排部署啊,等着断粮啊?你们也想听文章,听得懂吗?”

    牛辅、董越正准备听李儒讲讲这张子纲是何等样人,被李儒糗了一顿,不免讪讪,转身就准备走,又被李儒叫住了。“既然结盟,总不能一点礼物都没有,你们准备几匹好马给孙策送去,然后才好向孙策开口要东西啊。”

    牛辅、董越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匆匆去了。贾诩看在眼里,不禁轻声笑道:“还是先生你有威信,言听计从,令行禁止。你来了之后,我轻松多了。”

    李儒苦笑着摇摇头。“迟了,文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我其实一样,因为出身太低,纵有才智也无法施展。董公用我而不能信我,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贾诩将棋子一颗颗的收拾好。“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说这张子纲吧,你和你相识?”

    “我可没这名望。”李儒一边说一边看手中的信,看完一遍,想了想,又看了一遍,连声赞道:“好书法,好文章,不愧是当年名闻京师的名士。用典贴切,直指人心,难怪连你贾文和都心动了。”

    贾诩拿过信,又读了一遍,沉吟片刻。“先生心动吗?”

    “因人设计,这封信是专门针对你贾文和的,我虽然喜欢,却没有你这般心动,只有有些同感而已。”李儒拈起一颗棋子,在手心里摩挲着很久,棋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李儒干涩的嗓子。李儒慢吞吞地说道:“听说蔡邕在南阳著史?”

    “是的,蒋干亲口承认的。”

    “孙策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早有预谋?”

    “说不好,不过孙策志向很大,他对朝局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有些想法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先生,我学识浅薄,不知其学问来历。你如果有机会和蒋干见见面,也许能搞清孙策的师承。”

    “他有什么师承。”李儒冷笑一声:“我虽然听得不多,但是就你言及的那些想法,在我知道的各家学说中都找不到。这个人……应该是悟性奇高,自学成才。”

    “有这样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生而知之。”李儒将棋子放回棋盒。“文和,我想去一趟南阳。听说南阳有个本草堂,有很多名学医坐堂,也许能治好我的伤。”

    “这当然好。先生不如做我们的使者……”

    “不,我要悄悄地去。只有如此,才能看到真相。”李儒迟疑了片刻,又道:“我鸩杀弘农王,罪孽深重,臭名昭著,无颜见天下人,特别是去南阳,还是悄悄地去好。”

    贾诩没有再说什么,眼中却多了几分忧色。虽然孙策愿意与他结盟,对他多有同情之意,但他很清楚,不管怎么说,董卓及西凉人的确做了不少恶,孙策就算友好,最多不给他们添加罪名,能不能为他们有所避讳,现在还不好说。从孙策去年全歼两万西凉兵来看,他对西凉人也没什么好感。结盟只是暂时的形势所迫,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又能维持到什么地步,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让李儒去南阳看一看也好。他不是凉州人,但是他和凉州人联系太深,已经无法自清了。

    第0460章 馊主意

    孙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义从,带着典韦直奔中军大帐。前两天刚刚下了一场雨,地上泥泞不堪,不少士卒将长矛扎成架子,将衣甲挂在上面晒。有些士卒穿着牛鼻裈蹲在大帐门口聊天,见孙策全副武装的走过,有人笑出声来,大声和孙策打招呼。

    “孙郎,不嫌热啊?”

    孙策哈哈一笑,扬了扬手。“热啊,哪有你们自在。”

    “那是,孙郎你是精锐吧,和我们不一样。”那士卒开着玩笑,眼神却有些羡慕,又压低了声音和同伴嘀咕道:“你看人家孙郎部下,哪个不是衣甲齐全,吃饱喝足,咱们倒好,说起来还是朱太尉的亲卫营,连个肉腥都闻不着。”

    “你拉倒吧。”同伴笑骂道:“就你那两下,进了孙郎的大营也撑不了几天,迟早得累趴下。”

    “那倒也是,说起来这孙郎整天笑嘻嘻的,一点不像当官的,练起兵来可真狠,三伏天也不让人休息。我还是别去了,中了暑要不是闹着玩的。”

    孙策一路和士卒们打着招呼,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暗自皱眉。整个大营,他就没看到几个保持警惕的,这哪是行军作战,比春游还散漫。万一袁谭派兵突袭,绝对是全军溃败。

    孙策走到中军大帐门口,曹豹掀帐而出,哈哈大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来了,怎么着,想把我这三千人也拐走?你开个价,只要朱太尉没意见,我很乐意的。”

    “我可不敢和朱公抢人。”孙策笑了两声,在门口站住,大声报进。帐里咳嗽了一声,有点无精打采。曹豹拍拍孙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道:“进去吧,朱公身体不佳,没力气说话。”文云从里面走了出来,瞅了曹豹一眼,阴着脸。“曹将军还有事?”曹豹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这就去安排。”冲着孙策挤了挤眼睛,匆匆走了。

    文云掀开帐门,请孙策进帐。帐里一片狼藉,朱儁坐在案几后面,脸色铁青。见孙策进来,只是看了一眼,兀自生气。

    “这是……”

    文云苦笑。“将军进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各营军纪涣散,既不操练阵法,也不演习武艺。太尉几次下令,他们就是装聋作哑,敷衍了事。这要是敌军来袭,那还得了?”

    “伯符,你准备什么时候进攻?”朱儁打断了文云,示意孙策坐在他对面。

    孙策入座,打量了一下朱儁的脸色。老头真的被气得不轻,眼睛都红了,嘴角的胡子上沾满了唾沫星,估计是刚才喷曹豹时留下的。朱儁脾气刚硬,火气大,向来说一不二。这天气又热,人容易暴躁,他就像一堆干柴,一个火星就能点着。

    “朱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等张燕低头,打中牟不是目的……”

    “我知道这些,不用你再唠叨。已经一个月了,一仗未打,再等下去,这些人的心都野了。”

    孙策很郁闷。心都野了,你收拾他们啊,跟我发什么火啊。“朱公,这种情况下更不能开战啊,这不是送死么?丹阳兵都如此,其他各营更没用。不如再等等,等天气凉些,操练起来,也就好一些了。”

    朱儁一拳砸在案几上,“呯”的一声巨响。他麾下三四万人,除了孙策部还能坚持操练之外,其他各部都嫌热,不肯操练,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好多人就开始泡病号。曹豹、许眈领的丹阳兵号称精锐,但那只是指这些丹阳兵剽悍好斗,个人战斗力还说得过去,训练有素却是谈不上的。反而以精锐自居,桀骜不驯,不肯听令,把他气得胡须直翘。把曹豹叫来骂了一顿,但是看曹豹那样子,估计也没什么用。

    这种兵还勤什么王啊,走到半路上就得兵变。

    见朱儁心情不好,孙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朱公,我倒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一试。”

    朱儁把头扭了过来,眼睛上翻,一脸的不相信。“你能让他们跟你的部下一样练兵?”

    “那不可能,除非朱公也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奖励。”

    朱儁气得又把头扭了过去,拳头握着咯咯响。他一穷二白,连军粮都发不全,更别说军饷了。现在还能正常发军饷的就是孙策,隔三岔五的还能搞个比赛,赏点酒肉。其他各营没有这实力,所以也没什么练兵的劲头。

    孙策凑到朱儁面前,低声嘀咕了几句。朱儁狐疑地看了他片刻。“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