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想。可是……”

    “既然想,那就没什么可是的,就算你想击败他,也要先把武技练好,对不对?你自己也说了,孙策刀法大有讲究,已经有所领悟,给你一段时间,你肯定能领悟更多。”

    “我……我要留在这里吗?”

    五鹿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少年麻木,你父亲让你来就是让你做人质的,你以为你真是使者啊。

    “少帅,道门讲机缘,这就是你的机缘。你在朱太尉身边学习用兵,琢磨孙策的刀法,用不了几年,你的兵法和武功就能成为黑山军中首屈一指的高手,谁还敢瞧不起你?大帅现在不过是平难中郎将,你如果能跟着朱太尉勤王,迎天子回洛阳,封侯都有可能。”

    张方心动了,还有些犹豫。五鹿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大帅为什么让你来?因为他已经决定让于毒、苦酋他们跟随朱太尉勤王。但他们是黑山军,总不能直接听朱太尉的命令。让你来,就是让你统领他们,征战立功。这是大好的机会,是对你的信任。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当真?”

    “我还能骗你吗?”五鹿很严肃,甚至还有些伤心。

    张方见状,连忙向五鹿道歉。两人反复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张方留在朱儁身边做随从,尽可能与孙策打好交道,争取再学几招。五鹿赶往浚仪城,与于毒、苦酋见面,传达张燕的命令,让他们多坚持一段时间。五鹿再三关照,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要以柔弱胜刚强,大帅为了继承张牛角的事业,连姓都改了,你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给张方猛灌了一壶心灵鸡汤后,五鹿又忝着脸去拜见朱儁、孙策,朱儁倒没什么,在他看来,张方就是人质,留在这里就对了。孙策听了五鹿的请求,冷笑了两声。

    “关于刀法,我不会专门教他,他自己能悟多少算多少。至于大道,你听了也没用,你又不是大帅,做不了主。还是那句话,让张燕亲自来见我,我只对他一个人说。”

    五鹿也不敢奢望孙策答应教张方,只要他不挤兑张方就行。他奉上礼物,请孙策在朱儁面前美言,一是请他们尽快出兵解浚仪之围,二是将来于毒、苦酋部由张方指挥,还要朱儁同意,能在朱儁面前说上话的,也就是孙策了。

    孙策答应了。五鹿又把张方叫来,几乎是摁着他的头,让他向孙策陪礼道歉。不解开这个疙瘩,得到孙策的谅解,五鹿不放心。

    孙策很客气。打也打了,气也消了,这事就此揭过。他设宴为五鹿接风,回赠了一些礼物,刀一口,纸一匣,其他杂物若干,请他带给张燕。

    吃完饭,五鹿和张方一起告辞,看着当值的义从,五鹿感慨不已。“少帅,就算是当年大贤良师身边的黄巾力士也不过如此,你如果能学到孙策的这些本事,将来何愁不能子承父业,光宗耀祖。”

    张方也看得眼热。典韦、许禇二人就不用说了,孙策大帐旁的卫士全都是身形彪悍,气势威猛的勇士,这样的人在黑山军中挑不出几个,而且都是独领一军的将领,孙策营中却数以百计,可想而知,孙策所部的战斗力有多惊人。有了这样的部下,立功又何足挂齿。

    难怪孙策小小年纪就成了将军,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向他挑战。

    张方心热,脸更热。

    安顿好了张方,五鹿赶往浚仪城。

    很快,朱儁宣布了他和孙策商量好的方案,全军向东南方向移动,进入陈留郡,抢收秋稻。至于原因,他没讲,也没人问。诸将关心的是会不会遇到麻烦,能不能捞到好处。唯一关心原因的是张方,张方向朱儁恳求,请他派人去支援黑山。朱儁老神在在地说,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父亲不会有危险。

    张方将信将疑,但他听五鹿说过,朱儁性情刚直,不喜作伪。既然他这么答应了,黑山应该没什么危险。两日后,当他们到达开封县的时候,西凉军进入河内,连破数县,又在隰城击败张杨的消息传来,张方欣喜若狂,连连向朱儁道谢,心甘情愿的做起了朱儁的侍从。

    第0467章 今非昔比

    荡阴。

    袁绍和何颙对面而坐,何颙靠在凭几上,眯着眼睛,凝神着廊下渐渐拉长的柱影,神情不悦。袁绍正身端坐,手里拿着一卷纸,这是刚刚送到的新文章,不是来自南阳,而是来自汝南,由程秉执笔。他看得很认真,何颙几次开口都没能挪开他的兴趣。

    何颙对文章没什么兴趣,只是荀攸去邺城未归,他与袁绍部下的文武又不怎么熟,所以才坐在这里,想和袁绍商量一下关于勤王的事。前两天,邺城传来消息,太仆赵岐赶到邺城,传诏勤王。袁绍在荡阴作战,无法接诏,赵岐又身体不好,勉强支持到邺城就卧床不起,来不了荡阴,只能派人传话,请袁绍尽快回邺城商议大事。

    何颙知道袁绍不肯接诏的原因不是作战,而是他不肯低头。

    何颙也是到了邺城才知道,袁绍现在给支持他的人下命令都是以诏书的形式,上面加盖邟乡侯印。他这么做的理由就是天子并非先帝血脉,是董卓别有用心的拥立。如果现在让他向朝廷低头,承认天子的血脉,那就等于承认他以前全错了,以后也不能再用诏书的形势下达命令,在道义上就矮了一头。

    何颙理解他的处境,所以当初才会说荀攸的上策不可用,但他觉得袁绍逃避的方式不可取。董卓已经死了,赵岐奉的是王允的命令,他本人又是著名的党人,不宜怠慢。

    自从他来到荡阴,袁绍对他很客气,但是这一次,袁绍非常固执,一直不肯松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图拿着一份军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步就跨过了三层台阶,来到堂前,踢掉鞋,快步走到袁绍面前。

    “主公。”他躬身递上军报。

    袁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接过军报,手指捻了捻,随即皱起了眉头,“哗啦”一声抖开,又用力拍在案上。

    “怎么还用南阳纸?”

    南阳新纸传到河北后,因为轻便、节省,很受欢迎。袁绍也下令筹建纸坊,也试制出了新纸,但质量稍逊一筹,坚韧度不够,无法像这样抖开,很多人还是愿意用南阳纸,哪怕贵一点。袁绍对此很不高兴,三令五申,特别强调公文用纸必须用河北纸。

    “这是存货,就这么一点了。”郭图笑道:“这都是花钱买来的,总不能浪费了。”

    袁绍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些,拿起军报看了一遍,眉梢颤了颤,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缓缓放下军报,重新拿起了搁在一旁的文章,细细品读。神情专注,眼神平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郭图见状,拿起军报,轻手轻脚地向外走。

    “拿来。”何颙沉不住气了,伸手示意。

    郭图停住脚步,看着何颙,却没有将军报递过去,眼角余光看着袁绍。袁绍一动不动,何颙也一动不动。过了片刻,袁绍放下手里的文章,没好气地说道:“公则,还等什么,伯求先生又不是外人。”

    郭图连忙将军报递了过去,陪着笑。“是我糊涂了,还请伯求先生见谅。”

    何颙哼了一声,夺过军报,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即骇然变色。“西凉军什么时候进入河内了?”

    “几天前的事。”袁绍挥了挥手,郭图会意,从何颙手中取过军报,转身走了。袁绍站了起来,在堂上来回踱了几步,双手负在身后,用力握在一起。“伯求,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赵岐、马日磾的作用。如果我也听诏,以后河北人是听我,还是听子师的,又或者是听那个黄口孺子的?”

    何颙花白的眉毛颤了颤,打断了袁绍。“本初,现在要考虑是的河内……”

    “如果不着眼于天下,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如何能成大事?”袁绍一声轻叹。“子师年岁渐长,又与董卓苦斗了这么久,精力不济,身体不佳,我能理解他的难处。如果我入朝主政,他会轻松些。可是他怎么就不理解我的难处呢?我去长安,谁来坐镇河北,谁能对付公孙瓒?如果河北被公孙瓒占据,你觉得一封诏书能让他退兵吗?”

    何颙脸色很不好。袁绍这些话看似指责王允,实则也是在说他。

    “那你有什么打算?”

    袁绍转身看向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花草,沉声道:“我还能怎么办?张杨被西凉军击败,重创黑山贼主力的计划已经不可行。再过几天,黑山军将秋麦收割完毕,退入深山,我就算有雄师百万也只能望山兴叹。”

    “那你什么时候回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