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拍拍简雍的肩膀。“行啦,你就别演了,等你演完,刘备也死得透透的了。起来吧,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救人。”

    简雍大喜,连忙站了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栽在地上。孙策扶着他,亲手解开他的皮甲,查看伤势。简雍感激莫名。“将军,我的伤不碍事,还是赶紧救玄德他们为好,迟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救?”孙策按着简雍的背部。“忍着点。”

    简雍连连点头,孙策缓慢而坚决的将箭拔了出来。这是一枝流矢,射破了皮甲,但未深入肌肉,伤势不重。另一支却有些麻烦,箭头已经全部射了进去,连倒钩都看不到了。孙策拔出那口项羽刀,割开他的肉,将箭头拔了出来。血流如注,孙策让医匠立刻上药、包扎。简雍疼得满头是汗,牙齿咬破了嘴唇,却还是抓住孙策不放。

    “将军,焦触被关羽斩杀,大营崩溃,其他各营原本都按军不动,想是有令在先。现在却移动四营围杀,定是怕了,如果将军能够从一侧攻击,以将军的虎威,袁谭必然惊惧,以固守为务。如此,刘备等人就有机会杀出重围。”

    孙策看着简雍。“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奉孝商量一下。”示意医匠将他送到辎重营去,让他跟着运送粮食的车队一起走。简雍连连点头,又向郭嘉拱手致意,请他劝孙策出兵。

    孙策拉着郭嘉走到一旁,轻声说道:“奉孝,怎么救?”

    “简雍说的办法就很好。”郭嘉轻声说道:“张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想必是做壁上观了。袁谭现在不仅要防备将军,还要防备张邈,兵力虽多,未必敢全力以赴。将军只要亮出旗帜,做出进攻的态势,袁谭就不能不予以重视,如此一来,刘备就有脱身的机会。就算脱不了身,那也是他的运数,怨不得将军。”

    孙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郭嘉并不是真的想救刘备,出发点还是他的名声。不过,他却另有一番想法。之前配合袁谭,一起演了几场戏,袁谭说不定真以为他很能打,如果不让他清醒清醒,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万一他派人出营追击,控制不好分寸,弄不好就要吃亏。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打疼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才能走得更从容些。

    “既然要救,宁可引而不发,也不能敷衍了事,精神上懈怠会被对手看出破绽,反而会坏了大事。”孙策轻声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就真的杀进袁谭的中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郭嘉吃了一惊。“将军,袁谭的阵势很严整,不管从哪个方向突破,你至少要踏破一个大营。”

    “刘备五百人都能踏破一个大营,我就不能?”

    “这……匹夫之勇,不争也罢。”郭嘉讪讪地说道:“刘备此刻肯定后悔莫及,悔不当初。将军……”

    孙策笑了,摇摇手。“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小心的。”

    郭嘉莫名的忐忑起来。他的出发点是没错,但眼前的形势也的确危险,如果只虚张声势,吸引一下袁谭的注意力,那自然没问题。可如果孙策真的想突击袁谭的大营,这就很危险了。刘备已经陷了进去,如果再把孙策陷进去,他这个建议就弄巧成拙了。

    孙策转身四顾。“徐晃呢?”

    徐晃从一旁闪身而出,拱手施礼。“将军。”

    “保护好奉孝,不得有误。”

    “请将军放心。”徐晃招招手,没有出任务的士卒全部站了出来,将郭嘉围在中间。这些人原本是芍陂一带的游侠儿,被郭嘉挑选出来,加入斥候营,教他们读书写字,每天跟着义从营一起训练,武艺精湛,忠诚可靠,对郭嘉更是敬畏有加。

    孙策翻身上马,喝了一声:“举火,亮出战旗。击鼓,告诉袁谭我来了。”

    “喏!”许褚应了一声,从义从手中接过火把,高高举起。典韦接过大纛,哗啦一下展开。火光照亮了大旗上的凤凰,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金丝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一般,展翅欲飞。

    义从、亲骑步骑们一个接一个的点亮火把,以孙策为中心,向两侧延展开去,原本寂静的旷野中突然多出一条长龙。在战鼓声的配合下,三千多人向袁谭的大营缓缓逼去,沉默而充满压力。

    大营外的暗哨纷纷从隐匿处现身,向大营奔去。孙策自己的斥候则纷纷归队,准备作战。

    正在向东移动的正北大营见状,立刻闭紧营门,敲响报警的鼓声,通知中军的袁谭。袁谭听到鼓声之前,已经留意到了黑暗中突然现身的那支人马。他不知道是不是孙策,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亮出身份,但他知道绝不能大意。相比于东门外正在激战的刘备等人,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终于要来了吗?袁谭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那条延绵一里有余的火龙,看着中央那面大旗,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上面的徽号,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旺盛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心。

    袁谭迅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摇了摇头,打消了让正北大营单独对敌的计划,命令东北大营撤回一部分人马,固守大营,随时准备接应正北大营。至于刘备,先困住他再说,反正他已经被打残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一个诱饵而已,生死无关大局。

    第0533章 强中更有强中手

    孙策来到正北大营外一百步,停止前进。

    鼓声一变,三千多步骑列阵,步卒在中间,骑士分在两侧,典型的步骑配合大阵,在千余支火把的照耀下,不遮不掩的立在阵前。

    一百步,超出普通弓弩的射程,却在四石弩的射程以内,躲在营栅后的一名叫邓信的年轻弩手按捺不住的冲动,举起弩,瞄准大旗下的孙策,扣动弩机,射出一箭。

    弩箭破风急驰,转眼间就来到孙策的面前。许褚听得清楚,举起大盾,正准备上前保护孙策,孙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主许褚的肩膀上,抬起右手,准确地抓住了飞到面前的弩箭。

    众人一片死寂,双方将士都看傻了。虽说军中最常用的弩就是三石、四石弩,一百多步之外已经是射程末稍,速度会下降不少,但黑暗之中能徒手抓住射来的弩箭依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仅对耳力、反应有极高的要求,还要对自己的身手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自信心,稍许疏忽就有可能送了性命。

    孙策将弩箭交给许褚。“这个弩手射艺不错,把他揪出来。愿意为我效力就留着,不愿意就砍了。”

    许褚大声应诺,将弩箭插在腰带里,拔出战刀,举起盾牌,大步向前走去。二百义从紧紧跟上,昂首挺胸的走向大营。

    见许褚等人逼近,大营里一声呼喝,弓弩手立刻开始射击。义从们齐唰唰的举起盾牌,布成一个盾阵,加快脚步向大营逼去。他们用的盾牌不是普通木盾、革盾,而是铁盾,在厚木板上覆了一层甲片厚的铁板,为了减轻重量,铁板打了很多孔,孔径比箭头略小,箭头可以射进盾牌,却无法穿透。即使如此,这盾牌也比一般的木盾、革盾重,只有身体条件最好的义从营才能操纵自如。

    密集的箭矢射在盾阵上,丁当乱响,火星四溅,没一会儿功夫,每面盾牌上就挺了几枝箭,却没有一枝箭能射穿盾牌。

    义从们越跑越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抢上几步,在营壕前蹲下,立起盾牌,又有几人抢到他们身后,单膝跪倒,蹲在地上,却将盾牌背在身后。许褚飞身赶到,踩在他们的盾牌上。他们一声大喝,用力举盾,许褚借势跃起,纵身跃过了营壕,半空中一声大吼,如猛虎出谷,震得正对着他的两个袁军士卒头晕目眩,没等他们清醒过来,许褚落地,身体微蹲,紧跟着再次向前冲。脚在地上蹬出一个坑,泥土飞扬,沉重的身体如同抛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呼呼的风声,瞬间就来到营门前,连人带盾狠狠地撞在营门。

    “轰!”一声巨响,营门的三名袁军士卒被撞飞,其中一名刀盾手离营门太近,被自己的盾牌边缘砸中,头破血流,摔出几步远,轰然落地。

    “咔嚓”一声,营门门栓被许褚硬生生撞断,营门摇摇晃晃的打开了。

    守护营门的军侯见状,尖叫一声:“堵住营门,退后者斩!”话音未落,许褚有如实质的目光便转了过来,直视他的双眼。军侯心头猛震,下面的话憋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就在他的注视下,许褚长刀起落,左劈右砍,转眼间连杀七人,冲到他的面前,一刀电然而下。

    军侯大惊失色,举起盾牌招架。

    “嚓!”盾牌被长刀劈成两半,军侯的手腕也被斩断,刀尖从他的面门划过,劈开了他的头颅。

    军侯向后退了两步,轰然倒地。

    挡在营门前的袁军士卒惊骇莫名。他们也是蒋奇的部下,早就见识过孙策部下亲卫营的骁勇,可是看到许褚刚才举手投足间连杀八人,这才知道那些亲卫营战士虽然骁勇,但还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

    许褚不是。

    就在袁军将士震惊的时候,更多的义从跳过了营壕,抢入营门。有的在许褚身后立阵,有的则拆下营门,扔在营壕上。其他人踩着营门冲了过来,鱼贯进入大营,五人一组,互相配合,大砍大杀,一口气砍倒数十人,剩下的袁军士卒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没有人敢回头再看一眼。

    许褚提出血淋淋的战刀,走到弓弩手面前,拿出那枝弩箭。“刚才是谁发箭,射我家将军,站出来。”

    弓弩手们齐唰唰地看向邓信。许褚目光一扫,手腕一动,刀就架在了邓信脖子上。“我家将军很欣赏你的胆气和射艺,愿意不计前嫌,只要你愿意为他效力。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