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请来了张纮。

    张纮的家人也到了葛陂,这两天家人团聚,正是惬意之时。听到孙策召唤,他便带着儿子张靖赶来拜见。张靖正当少年,眉清目秀,相貌与张纮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少年意气些。对孙策行完礼,特地打量了孙策两眼,这才退在一旁,神色虽然恭敬,却是出于礼仪。

    孙策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年轻人嘛,哪个没几分骄傲,汉人本来就自负,张纮又才学过人,张靖恐怕也不弱,有骄傲的资本。

    孙策将杜袭送来的清单给张纮看,张纮看完,吃了一惊。“这么多?”

    “是啊,我也没想到曹家会这么有钱。一个谯郡豪强而已,家产居然有数亿之多。相比之下,蔡衍还真算得上为官清廉呢。蔡家的家产总数虽然还没出来,但我估计不会过亿,能有个七八千万就不错了。”

    张纮叹了一口气。“七八千万也不少啦,五口之家有十万家资就能衣食无忧,二十万就算小康。普通百姓家产不过两三万还要交各种赋税,这些人坐拥亿万却不拔一毛,贫富相差如此,社稷岂能不坏。这些人都是蛀虫啊,大汉就是被他们一口口的啃空了根基。”

    “官做得越大,对社稷危害越大,这简直就是对儒门理想的讽刺。”

    张纮摇头。“将军这么说,未免以偏概全了。曹家是浊流,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并非所有官宦都是如此。”

    孙策笑而不语。他不想与张纮争辩这个问题,到时候豫州整顿结果出来,自然会证明对错。

    “先生,有了这些钱粮,我们随时可以开始对江夏、南郡的战事,你可以做准备了,另外写封信,派人送到平舆,告诉奉孝,让他有所准备。”

    张纮连声答应。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他又说道:“将军,犬子从广陵来,言说故乡事,有两个年轻人我想推荐给将军,请将军斟酌使用,或有可用之处,我可写信回去,请他们来见将军。”

    孙策很高兴。“先生,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看错人,不用商量了,请他们来吧。”

    张纮致谢,却还是让张靖将两个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一个叫秦松,一个叫陈端,都是最近广陵涌现的青年才俊。他们看不上陶谦,听说张纮在孙策麾下受到重用,派人回去接家属,便托张靖转告张纮,请张纮引荐,愿意为孙策效力。

    孙策心中欢喜,这就是榜样的作用啊。别人不清楚他孙策,却清楚张纮,相信张纮的眼光。他知道这两个人,他们都是江东谋士团的成员,比不上张纮、张昭,却也算得上人才,只是可惜寿命不永,死得太早,功业未著。

    “请他们来吧。有他们相助,先生和奉孝也能轻松些,可以腾出精力做大事。令郎虽然年轻,却进退有理,言辞清晰,不如让他留在我身边,帮我斟酌公文吧。”

    张纮欣然从命。

    第0579章 背诗止痛

    安顿完了各项事务,孙策将准备分给诸位美人的首饰、布匹摊了开来,先挑了一些收起来,准备留给袁权姊妹。袁权太顾全大局,袁衡年幼,估计不好意思拿好的,但不管怎么说,她们姊妹的身份与众不同,还是要有所分别。

    不出孙策所料,当他请袁权来挑东西的时候,袁权委婉地拒绝了,只让袁衡跟着孙策过去。孙策劝了两句,见袁权脸色不太好,连忙问道:“姊姊这是怎么了?”

    袁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吱吱唔唔地不说话,看向孙策的眼神还有些说不出的歉意。袁衡倒是想说,却被袁权制止了,在一旁着急。孙策也急了。“究竟怎么回事?姊姊就算是后悔了,也大可直说,难不成我还能逼你不成?这闷在心里,不是让人着急么。”

    “真没什么事,只是……我可能要爽约了。”袁权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不太方便。”

    孙策盯着袁权看了片刻,看到旁边的案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又见她一只手悄悄的按着小腹,仿佛明白了什么。“姊姊……来亲戚了?”

    “什么……亲戚?”

    “唉,就是月事呗。”

    “可不是么,真是不凑巧。”袁权吸了口冷气,又道:“来亲戚……是你们吴人的俗语吗?”

    孙策也有些窘,吴语中可没这样的说法,他掩饰了几句。“可曾请医匠来。”

    “营里哪有什么好医匠。”袁权摆摆手。“不妨事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只是……唉,昨天就有些不舒服,我还以为是赶路累了,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半夜就……孙郎,你看……”

    孙策摇摇头。“我以为多大的事。姊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在这一两天。你……是不是很痛?”

    “嗯,一直这样,每次都会痛得死去活来的,时间还不定,有时提前,有时拖后,这次足足提前了五六天。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是朝朝暮暮,好句,好句,这是谁写的?”

    孙策眨眨眼睛。“忘了,一个书生,记不清名字了。”

    “如此文才,你却记不得名字,真是可惜。若能读读他的文章,说不定还能分点心,不会那么痛。”

    “读文章还能镇痛?”

    “好文章可以。之前在洛阳的时候,我常读《楚辞》《离骚》,偶尔也读读世人的文章。”

    孙策突然灵机一动。“蔡伯喈的文章可以吗?”

    “蔡先生是当世大儒,他的文章当然是好的,我那时候也经常读。”

    “你等着。”孙策转身出了帐,回到自己的大帐,从一个箱子里找出一些蔡邕的文稿来。这是从曹操家里抄出来的,应该是曹操经常把玩的。曹操和蔡邕关系很亲近,他的诗写得好有蔡邕的一部分功劳。孙策也不管是什么文稿,反正有字的,全部抱起来,回到袁权的帐篷。

    袁权翻看了一下,有些遗憾,从中抽出一卷简牍。“除了这几篇之外,都是些读过的旧作。”

    孙策探头一看,笑了。“这恐怕也不是蔡伯喈的作品,是曹孟德的作品。”他虽然对诗了解不多,但他关注过曹操,袁权手里这篇《关山渡》是曹操集的第一首诗,既然是写在一起,其他几首应该也是曹操自己的作品。袁权有些意外,翻看了一下。“没想到曹孟德居然如此忧国忧民,倒是看走了眼。”

    孙策笑道:“嗯,这世上了解他的真不多。算了,他这首诗虽然好,恐怕也不适合你现在读。要不,我背首诗给你听听?”

    “你还会背诗?”袁权脱口而出。

    孙策嘿嘿笑道:“听起来姊姊有点看不起我啊。不会做,多少还能背几首。这样吧,我背一首,只要你没听过,你就亲我一下,怎么样?”

    袁权瞋了孙策一眼,忍着笑。“堂堂的将军,没个正形,也不怕人笑话。”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可不准耍赖啊。先把刚才那首背给你啊。”孙策盘腿坐在席上,将袁权揽了过来,搂在怀中。袁衡在侧,袁权有些抹不开面子,却拗不过孙策,只得靠在他身上。袁衡见了,以手托腮,笑眯眯地伏在案上,眨着一双大眼睛,等着孙策背诗,不时的看袁权一眼。

    “这首诗是讲牵牛星和织女星的,严格来说,不是诗,应该叫长短句,或者叫曲子词。你听啊,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孙策慢慢地背完,袁权已经痴了,喃喃说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果然是好句呢。什么样的才子,才能写出这样的好句。”

    “听过没?”

    “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过。”

    “那还等什么?”孙策侧过脸,指指自己的脸颊,笑眯眯地说道。袁权红了脸,推了孙策一下。袁衡见了,用小手捂着眼睛,咯咯笑道:“姊姊,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别赶我出去,我还想听将军背诗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