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夫人敲定了弘咨的事,吴夫人去和郭武打听弘咨、孙尚华的事,孙策又和尹姁聊了一会儿。他本来打算亲自去南阳,被袁权一劝后,他决定再等等看,等朝廷诏书下达再做决定。眼下他要赶赴江夏作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计划是速战速决,但行军作战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阵亡回不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孙策又和孙匡、孙朗、孙尚香玩了一会。孙权、陆逊留在了葛陂大营,孙翊跟着孙坚去了庐江,府里一下子冷清了很多,几个稍大些的孩子不在家,只剩他们三个小的,玩都没人带着,多少有些寂寞。孙尚香缠着孙策,要跟着他出征,孙策哄了她一会,承诺等她满十三岁就带她出征,才让她安心留在平舆,用心读书习武。

    孙策在平舆休息了两天,接到了黄忠、李通送来的消息。刘勋已经出城,没有向江陵方面,却赶向了随县,看样子是要进攻襄阳或者湖阳一带,不明其意。黄忠请求指示,是在南阳境内迎击刘勋,还是按原计划直插西陵,夺取江夏。

    孙策不敢怠慢,立刻赶回葛陂大营,请张纮、郭嘉来议事。

    第0615章 赌一赌

    听完孙策的决定,张纮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郭嘉挑了挑眉。

    “是袁夫人的意见?”

    孙策点点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她提了建议,但决定是我做的。我觉得可以赌一赌,要不然以后荀彧会抓住这个问题不放,总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郭嘉想了想,也同意了。“也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默契地转换了话题。孙策示意陆议拿出地图,铺在案上。刘勋没有去江陵解围,出人意料地赶向襄阳,他想干什么,就目前的信息而言,孙策还无法判断。邓展、娄圭、赵俨、孙辅都随周瑜南征了,湖阳一带的确兵力不多,但刘勋想攻襄阳甚至杀进南阳也是不现实的事,看起来有点蠢。

    虽然刘勋的确很蠢,但两军对垒,用对手愚蠢来解释不理解的事无疑是更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在各方围绕南阳进行博弈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假设刘勋得到了某种帮助,舍江陵而不顾,杀向南阳是有目的的行动,暗藏杀机。

    郭嘉也收到了消息,但消息同样简略,只知道刘勋出了西陵城,向西北而行,并不知道他目的何在。

    虽然目的不可知,但并不难解决。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然后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做好应战的准备,不给对手可乘之机,先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不可胜在我。

    郭嘉首先给出了建议。“周瑜的人马不能动。刘勋有可能是想效仿孙膑围魏救赵之计,只是虚招。周瑜刚刚到江陵,再急急忙忙赶回来会丧失战机。兴师动众却一无所得,就是失败。黄忠、李通最好也不要急着动,不管刘勋的目的是什么,出城早比窝在城里好。眼下他刚刚离开西陵,一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缩回西陵,据城而守,对我们非常不利。”

    孙策表示同意。黄忠、李通有一万人左右,如果和刘勋对阵,胜率至少有七成,但双方兵力相当,损失可能会比较大。惨胜如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干。他不仅要胜,而且要胜得漂亮,尽可能的减少损失。这才是将领和谋士的价值。如果总是硬碰硬,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要求未免太低了,也很难成就什么大业。

    张纮抱着腿,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刘勋向西北而行,也可能是呼应朝廷。他自知不敌,势必要找外援,向关中求援,甚至向益州求援,都是有可能的。奉孝,留心武关道和汉中方向,尤其是汉中,如果汉中的人马突然出现在襄阳西,襄阳可能会有麻烦。”

    郭嘉点头应了,示意吕蒙记下。“将军,不管关中、汉中有没有动静,我还是建议将军亲自出战,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刘勋部。这样一来,就算关中或者汉中有合击之势,我们也能从容应战。”

    孙策盯着地图又看了一会儿,在襄乡处点了点。“就在这儿吧。如果刘勋过了随县,就让黄忠、李通赶过去,截断他的后路,两面夹击。如果他不过随县,那就是疑兵,我们暂时不理他,牵制住他就行。等公瑾拿下江陵,再来合围。”

    张纮、郭嘉点头同意。

    ……

    大战将起,孙策下令遣散所有的家属,袁权、冯宛也在其中。

    欢乐总是短暂的,将士的家属们都舍不得离开。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家,男子外出征战,女人在家操劳家务,耕种土地,也的确辛苦。况且有些人家里连土地都没有,就靠军饷和赏赐生活,这一去又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也许是生离,也许是死别。

    有人求到了袁权面前,希望袁权向孙策进言,不要遣散他们,还让他们留在葛陂,等大军胜利归来。袁权原本不想揽这事,可是见求的人多了,她便想了一个办法,提议将这些将士家属集结起来,建一个工坊,专门进行军械、甲胄、战袍生产。有家人在军中服役,将来也许会用到她们生产的产品,这也是一种潜在的情感联系。而妻子家人有了立身之本,将士们作战也更能安心。

    听完袁权的建议,孙策就笑了。他知道袁权一直想在平舆建一个织坊,为袁家开拓一个财源。现在袁耀所有的经济来源只有食邑,手头比较紧,有了这个工坊,他就有了更多的收入,迎来送往也方便得多。

    不过,他没有点破。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没必要阻拦。人都是有私心的,袁权只有袁耀、袁衡两个血亲,她为他们着想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不伤害他的利益,他大可不必拒绝。

    “行,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吧,让阿楚、阿宛协助你,全部用新式织机。我给你拨点钱,算是……”

    “不用。”袁权笑盈盈地说道:“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怎么能再从你这儿要钱。放心吧,只要我放出风去,想给我送钱的人多着呢。我用她们的钱生钱,还得让她们欠我一个人情,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你说对不对?”

    孙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姊姊手段高明。”

    得到了孙策的允许,袁权迅速展开工作。她将将士家属们集结起来,按照各人能力不同,将他们分作不同的工种,有的负责织布,有的负责裁剪,有的负责缝衣,有的负责甲片的打磨,有的负责箭矢的加工,实在什么都不会的,就让他们干些力气活,也能填饱肚子。

    紧接着,她又放出风去,要建一个大型工坊,需要找人合作。正如她预先说的那样,消息刚刚放出去两天,许虔的夫人陈氏就带着钱赶到葛陂,希望能够与袁权合作。在获得了袁权的同意后,她又托袁权向孙策引荐她的弟弟陈逸。

    孙策很意外。他本来以为陈逸会投袁谭,没想到陈逸不仅没有投袁谭,反而主动来见他。他接见了陈逸。陈逸面容清瘦,头发花白,眉间有一个深深的川字纹,看起来就像化解不开的忧虑。但他出人意料的爽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将军想做忠臣孝子,还是想内圣外王,为天下求万世太平?”

    第0616章 至简与至繁

    孙策看着的陈逸,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当然了。

    眼前这位不仅是名士之子,而且是逆臣贼子,他可是和许攸、王芬等人图谋劫持天子的狠角色。即使是陈蕃本人,他忠于也是儒门的理想,而不仅仅是天子。到了陈逸这儿,既然天子不合格,已经成为阻碍他们实现理想的障碍,那就废掉,换一个更合适的来做天子。

    他们当然不是为自己的一已私利,他们真的是为天下考虑。陈逸、王芬等人想立的是合肥侯,他们不像袁绍,想自己做皇帝。这大概也是陈逸抛弃袁绍来见他的原因。

    孙策笑笑。“陈君觉得我这个不读书的武人能达到外圣内王的境界吗?”

    陈逸皱皱眉,眉间的川字纹更紧。“既然如此,那就算我多嘴。将军如果想将我缚送朝廷请功,现在就可以动手,要不然我就走了。”

    孙策大笑,走到陈逸面前,按着他的肩膀,又说道:“陈君觉得我像忠臣吗?”

    陈逸糊涂了,上下打量着孙策。“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

    孙策摇摇头。“陈君,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一言不知,又岂能知大道?你连我这句话都听不懂,还想废立天子,创立新朝,求万世太平,不觉得太儿戏了吗?难怪曹孟德看不上你们,不跟你们玩啊。”

    陈逸盯着孙策,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般。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是乡里前贤薛勤责备他父亲陈蕃的话,知道的人不少,孙策听说过不稀奇。可是他们要废立天子,还和曹操商量却是一件很隐蔽的事,孙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是曹操告诉他的?曹操和他是敌人,不至于这么胸无城府吧。

    孙策将陈逸的神情看在眼中,却不解释。他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他对陈逸这类人并没什么恶感,毕竟他们都是有节操的读书人,宁可舍生取义也不肯苟活,但他对他们也没什么好感。空有一腔义气没什么卵用,救不了天下,只会把事情搞砸了。党锢之祸就是他们意气用事,把事情做绝了,逼得朝廷下死手才惹出来的大祸,不仅将大汉的最后一丝元气消耗殆尽,也将儒门自己推进了深渊。

    读两本书就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你们怎么这么天真?跑来忽悠两句就想策反一方诸侯,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可是读书人就是这么天真,眼前的陈逸如此,一千多年后的谭嗣同也是如此。

    “陈君围棋的棋力如何?”

    陈逸不知道孙策说这些干什么,不耐烦的摇了摇头。“先父遗训,不可耽于游艺,故而不擅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