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

    魏腾辞别陈登,驱车直奔牛渚矶,想与周昕见一面,了解一下情况,但他被程普拦住了。得知魏腾是会稽名士,程普很客气,但是坚决不让魏腾去牛渚矶,反而派人护送魏腾去孙策的大营。魏腾很生气,却也没办法,只好顺水推舟,来到孙策大营。

    孙策刚刚起床。一夜未眠,他这一觉睡得很香,连梦都没做。听说程普送来了一个会稽名士,他很惊讶。他让郭嘉先出去接待一下,探探此人底细。

    郭嘉领命,来到营门外,看到了魏腾。魏腾坐在一辆轺车上,戴进贤冠,着儒衫,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牌位。圆脸庞,浓眉大眼,不苟言笑。郭嘉走上前去,拱拱手。

    “见过魏君。在下颍川郭嘉,字奉孝,蒙孙将军不弃,忝为军谋祭酒。”

    郭嘉打量魏腾的时候,魏腾也在打量郭嘉。郭嘉虽然身着儒衫,但他走路时一步三晃,左顾右盼,说话也带着些轻佻。不过他是颍川人,又姓郭,大概和袁绍身边的郭图是同族,倒不能过于轻慢。

    魏腾欠身还礼。“将军可在营中?”

    “将军昨天击破祖郎,一夜未眠,现在还在休息。”见魏腾没有下车的意思,郭嘉也直起了腰,笑嘻嘻地说道:“足下从会稽来,还是在丹阳为客?军务繁忙,将军未必有时间待客。如果没什么急事,还请足下先回,等此间事了,将军再回拜足下,当面聆听教诲。”

    魏腾很不高兴。“闻说孙将军临鄙郡,我赶来拜见,孙将军却闭门不纳?敢问这是孙将军的意思,还是足下自作主张?”

    郭嘉哈哈一笑。“魏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腾大怒,喝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见了。回去。”

    车夫吆喝着,甩着鞭子,将马车调头。郭嘉也不阻拦,让到一旁,看着魏腾驱车离开,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回营去了。虽然魏腾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却已经知道了答案。魏腾是从石城来的,至少从石城经过,与陈登见过面。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以会稽人的身份来见会稽太守,到了营外却不下车,显然没真把孙策放在眼里。这种人,不打击他一下,他会更自以为是,什么事也没法谈。

    魏腾本以为郭嘉会叫住他,驱车走了百十步还没听到声音,一回头,却连郭嘉的影子都没了,营门紧闭,只有一队持矛而立的士卒,不禁愣住了。他来见孙策是有目的的要为陈登争取时间,现在连门都没进去,怎么和孙策谈判?

    魏腾束手无策。不见孙策,他没法完成任务,可是一见面就如此不愉快,再让他回头服软,他又做不到。之所以如此做派,就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孙策一头,才好谈判,服软了还怎么谈?

    魏腾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他向左右一看,看到程普派来的骑士,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招招手,将那骑士叫了过来。

    “我腹中饥渴,能否劳烦足下为我寻些食物酒水?”

    第0715章 面子和里子

    郭嘉站在营栅后,看着魏腾的车停下,又看着一个骑士向大营门走来,不禁暗自笑了一声。听完骑士的要求,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魏君入营休息一下,用点酒食吧。”

    骑士不虞有他,回头报与魏腾。魏腾顺水推舟,驱车回来。郭嘉让人打开营门,笑道:“惭愧,在军中久了,不知礼仪,有失待客之道。魏君请入营,不过军中不得驱驰,还请魏君体谅。”

    魏腾不敢再托大,连忙下车,与郭嘉重新见礼。虽然没有道歉,姿态却低了很多。郭嘉也不点破,将他请到中军,就在大帐前的一个帐篷里安排了一席,他自然要作陪。虽然是无奈之下的借口,魏腾还真是饿了,只是看到案上近乎粗陋的食物,他实在无法下咽。

    “孙将军远来,营中物资是否短缺?”

    “不缺,只是军中开销甚大,不得不厉行节俭。”郭嘉说道:“孙将军也是如此。”

    魏腾轻吁一口气,赞道:“将军少年富贵,却能自我约束,与将士同甘共苦,着实难得。看来鄙郡有了一个好官,可喜可贺。”

    郭嘉微微一笑。“魏君倒是个明事理的,不像那周昕莫名其妙,非要拦着将军,不让他赴任,白白惹出一场麻烦来。周昕身为丹阳太守,却与山贼交通,居然引祖郎为援,着实让人不解。好在将军骁勇,一战而破。等将军休息好了,攻上牛渚矶,再向周昕讨个说法,看看是他一人如此,还是会稽世家不希望孙将军赴任。”

    魏腾手一抖,手中的汤勺落在案上,“当”的一声轻响。郭嘉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杀机很重。孙策奉诏赴任,如果会稽世家反对,孙策就有理由对会稽世家动武。他在南阳、汝南搞的那些事完全有可能在会稽搞一遍,那样一来,会稽可就乱了。

    魏腾强作镇定,轻声笑道:“祭酒此话从何说起,会稽世家为何要反对孙将军赴任,难道孙将军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魏君没在石城听说些什么?”

    “我刚从会稽赶来,只听说周泰明与孙将军交战,却不知为何,所以才来问一下情况。”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斟字酌句。“周泰明兄弟也是我会稽英俊,在乡里颇有些声望,为人处世一向得体……”

    郭嘉一脸茫然,不接魏腾的话茬。魏腾心中恼怒,却不能一吐为快,只能憋在心里。周昂、周禺的棺柩已经送回会稽,周家发丧,他也去吊祭,没见到周昕,就知道周昕会找孙策报仇。他与周氏兄弟有交情,知道周昕是个名士,但用兵能力一般,周昂、周禺战死,周昕也强不到哪儿去,勉强从事,不仅周家有灭门之祸,与周家有关系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他匆匆赶来就是想劝阻周昕,却发现还是迟了一步,周昕已经被孙策困在牛渚矶上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让步是不行了,周昕危在旦夕,他总不能看着周昕战死。

    “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郭嘉摊摊手。“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等拿下牛渚矶,自然一切就清楚了。”

    “噫,祭酒此言差矣。如果有误会,那自然应该搞清楚。周泰明是会稽名士,孙将军要去会稽赴任,如果因为一些误会出闹得不可开交,岂不是影响孙将军的仕途?”

    郭嘉眨眨眼睛,一副刚刚明白过来的模样。“魏君说得有理。人言可畏,的确不容小觑。只是事已至此,如何能解?”

    魏腾一边大骂郭嘉愚蠢,一边主动请缨。“腾不才,与周泰明小有交情,愿意为孙将军奔走效劳,解此误会,化干戈为玉帛,还请祭酒引见。”

    郭嘉装模作样的想了好一会儿,勉强点点头,起身出帐。魏腾如释重负,看着眼前的食物,咬咬牙,忍着恶心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暗自腹诽。

    郭嘉来到孙策的大帐。孙策已经洗漱完毕。郭嘉将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会稽总体来说不如吴郡,大的世族不多,但会稽多山,豪族依山阻险、筑堡自守的很多,一个个的攻取会耽误很多时间。上虞魏氏是为数不多的豪族,魏腾有求于将军,将军可以借此施恩,稳住一部分人,各个击破。”

    孙策同意郭嘉的看法。对魏腾这个人,他有印象。历史上,孙策领会稽时他就是功曹,是会稽豪族的代表。他不把孙策放在眼里,多次与孙策发生冲突,激怒了孙策,要杀他,最后却还是没杀成。原因就是魏家在会稽影响力很大,杀了他,会引起整个会稽豪族的反对。吴夫人为此不惜以自杀来劝谏。

    据郭嘉收集到的情报,魏家这么牛,就是因为魏腾的父亲魏朗。魏朗是个奇才,文武双全,学问好,还能打仗,任九真都尉时平叛立功,斩首两千余级。九真就是后世的越南北部,那里可全是蛮夷,本地人没几个,魏朗孤身到任,能够制住当地的豪强,平定叛乱,的确有点手段。他在文化上也有成就,有一部《魏子》传世,以子自称,没点水平是没这自信的。

    魏朗有这自信,别人也承认他的水平。在洛阳时,就连李膺这样的党人领袖也佩服他,魏朗因此成了著名党人,与陈蕃、窦武等人关系密切。窦武被诛时,他被诏书征发,知道难逃一死,半路上就自杀了,而自杀的地点不在别处,就是牛渚。

    汉末是党人最风光的时候,很多人想做党人都没资格,而魏朗却是老资格的党人,他在文化风气尚不盛的会稽自然是当之无愧的领袖,门生或者以他门生自居的人数不胜数,魏腾这么牛气就是托魏朗的遗泽。

    不过此时的孙策并不是历史上的孙策,他连许劭都敢怼,又怎么会把魏腾放在眼里。既然与党人魁首袁绍为敌,又怎么会在乎以党人自居的魏氏。既然魏腾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也不介意好好利用一下。

    “我可以给他面子,但他得给我里子。”孙策轻声笑道:“奉孝,你跟他扯两天,等搞清楚陈登的底细,再决定是强取还是豪夺。总之一句话,什么事都可以做,亏本的事不做。”

    郭嘉心领神会。

    第0716章 让他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