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明,陈登呢?”

    “一直没看见他,可能跑了。”

    “追!”马超抬头四望,却发现根本没法追,四面八方都有火把,都有人在逃跑,谁知道哪个方向是陈登?一愣神的功夫,他便挨了一箭,气得大叫,从革囊中抽出一枝短矛就扔了出去。

    黑暗中一声惨叫,刚刚还在庆幸偷袭得手的弓手中矛倒地。

    马超摘下挂在腰间的角弓,又拔下钉在胸甲上的箭,稍一瞄准,便将一个冲过来的长矛手射倒,接着取箭、上弦、放箭,手不停挥,连珠般的射出数箭,箭箭命中,无一落空。敌人被他的箭术吓住了,没人敢再往前,转身就跑,却跑不过他的箭,接连被射倒在地。

    喊杀声渐渐平息,马超环顾四周,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方圆三四百步的地面上躺了几百具尸体,大部分都是伏击他们的敌人,可是他的部下损失也很大,还站着的不到三十人,战马更少,损失比上次还要惨重,陈登却杳无踪迹,连影子都看不到。他甚至根本就没见到陈登。

    “陈登,我一定要杀了你——”马超举臂狂吼。

    第0720章 追击

    孙策追上马超时,马超坐在路边发呆,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双眼红肿,看起来像是哭过,不过他发誓没有哭,只是气的。

    马超的确很生气,说话时嘴唇还有些哆嗦,不停地咒骂着,南蛮、狡诈、不要脸等词不断从嘴里冒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孙策这个南蛮就在他身边。孙策也懒得和他计较,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被打疼了。带来的一百精骑只剩下三十多人,战马只剩十余匹,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

    看完战场,孙策也觉得陈登够阴险的。陈登似乎料到了追来的会是骑兵,准备了不少毒箭,弓弩手的目标也以战马为主。战马目标大,又没有护甲,容易射中。没有了战马,骑兵就等于断了双腿,马超再着急也没用,总不能步行追击。

    一问时间,孙策反倒不着急了。既然陈登已经跑了大半个时辰,他也不在乎再浪费一点时间。他派人四处查看,特别注意车辙印。魏腾是坐着车来的,他不会放弃自己的马车,更不可能步行。对于那样的名士来说,骑马与身份不符,长途步行也不是他的体力能够承受的,能坐车尽量坐车。马车的车轮与运输辎重用的牛车不同,经验丰富的斥候可以分辨出来。

    很快,有斥候发现了车辙印,孙策随即下令继续追击。马超也跟了上来,非要杀死陈登不可。

    一行人继续向前追。虽然所有人都骑着马,但孙策走得并不算特别快,与步卒急行军的速度相当。向前又追了三十里左右,天色渐亮,前面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旌旗的影子,路边掉队的士卒也渐渐多了起来。

    孙策让人抓来两个俘虏。没费什么力气,就确认了方向无误。魏腾、陈登就在前面。陈温也在,不过他已经死了,就在一个时辰前,马超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

    孙策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加速前进,并发布了赏格,抓住陈登,不论死活,赏百金。

    马超纵马而出,急赤白脸地说道:“赏金我可以不要,陈登的人头我要定了,谁也不能抢。令明,我们走。”庞德应声跟上,十余骑向前急驰而去。孙策很无语,只得下令跟上。

    骑士们呼喝着,战马撒开四蹄,卷起一阵狂飚,向前飞驰。

    ……

    趴在车轼上打盹的陈登忽然惊醒,直起身子,险些从车上摔下来。魏腾也被惊醒了,责怪地看着陈登,虽然什么也没说,眼神中却充满了不满。对陈登不战而走,他很有意见。现在还没有收到关于周昕的消息,但他总觉得周昕凶多吉少。

    陈登不安地向四处看了看,将士们正在赶路,但走了大半夜,他们现在都没什么精神,只是机械地向前赶路,清醒的人没几个,就连车旁警戒的部曲都半闭着眼睛,由着战马向前走。杂乱的脚步声透着疲惫,粗重的喘息声总让他想起陈温死之前艰难的呼吸,只有兵器相撞的声音还算清脆。

    有响雷一般的声音在接近。陈登茫然四顾。现在是冬天,地平线上朝霞满天,分明是一个晴天,怎么可能会响雷。他定了定神,仔细分辨了片刻,这才意识到雷声来自于身后。他转身一看,顿时吓得一激零,睡意全消。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在迅速接近,就像一头巨兽劈波斩浪,所向无前,毫无准备的士卒纷纷冲向道路两侧的田野和草丛,全无斗志。跑得慢一点就被骑兵撞倒、杀死。转眼之间,十余骑已经冲到三百步以内,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灰白色大氅的将领,手持长矛,打马急奔,杀气腾腾。

    虽然看不清脸,但陈登猜到了那是谁,来不及多想,用力拍了拍车夫的肩。“快走,追兵来了。”

    车夫虽然没打瞌睡,精神也很疲惫,听到陈登的提醒,转头一看,也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扬起马鞭,抽打马匹。马匹嘶鸣一声,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车旁的部曲也惊醒过来,纷纷呼喝着,踢马前行,跟上马车。

    陈登扶着车轼,回头张望,见敌骑越追越近,不禁暗自叫苦。伏击重创了马超,他以为危险已经过去,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马超如此顽强,居然又追上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魏腾也发现了后面的追兵,吓得脸色发白。

    陈登气得直咬牙。他当时就建议魏腾不要坐车,要么骑马,要么坐辎重大车,魏腾不肯,非要坐他自己的轺车。马超追上来,很可能就是循着轺车的车辙。他安排了几路疑兵,但轺车只有一辆。

    “魏君,敌人追上来了,我们跑不过骑兵,赶紧下车,走小路。”

    魏腾这时也顾不上身份了。轺车是轻快,但没有骑兵快,时间长了肯定会被追上。他正准备下车,却被陈登拽住了。“快,脱衣服,脱衣服。”陈登一边说,一边解下身上的甲胄,扔在车上。魏腾会意,也去脱身上的儒衫。但他心慌意乱,半天没能脱下来。陈登急了,一手揪着他的衣服,一手拔出短刀,一刀割开了衣襟和腰带,又将袖子撕开,扔在车上,提着魏腾的衣领就跳下了车,滚到一旁的草丛中。

    魏腾摔了个鼻青眼肿,半天没能爬起来,陈登拖着他,猫着腰向前急奔,野草、杂树刮在他身上、脸上,划出一条条血痕,他却顾不上叫疼,拽着魏腾狼狈而逃。他们刚刚逃离大路三十余步,马超就赶了上来,不过他没有发现路边的陈登,盯着前面的轺车猛追。向两边逃窜的溃兵太多了,他看到了陈登、魏腾的影子,却没意识到那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蹲在草丛里,看着马超等十余骑冲了过去,咬着前面的轺车不放,陈登松了一口气,向远处又看了一眼,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看到了孙策的战旗。原来追来的不仅是马超,还有孙策。他不禁暗生后悔。早知道孙策会追来,他就不会伏击马超了,浪费了那么多毒箭,牺牲了那么多精锐。现在他身边只有千余残部,又毫无准备,只能看着孙策近在咫尺,却无力出击。

    孙策经过陈登面前的时候,突然勒住了缰绳,离他最近的许褚举起手,喝令停止前进。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四百余骑齐唰唰的勒住缰绳,迅速减速。孙策手一指,两个义从跳下马,奔向陈登跳下车的地方,从草丛中捡起一个东西,交到孙策手中。

    那是一个革囊,孙策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吩咐了两句,许褚转身喊了一声,一百义从脱离队伍,冲进了路边的草丛。

    第0721章 不可留

    见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陈登叹了一口气。“魏君,逃不掉了,出去吧。”

    魏腾摸着脸上的血痕,疼得直咧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陈登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义从看到了他们,却没有急着赶过来,保持着警惕,细心的搜索着周边的草丛,确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步。陈登看得清楚,吃惊不已。这些人也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不敢相信。如果是一两个人如此,也就罢了,上百人一律如此,实在太可怕。

    久闻孙策精于练兵,由此一斑可窥全豹。

    陈登被带到了孙策面前。他的战甲脱掉了,身上只有一件绛红色的战袍,与普通士卒穿的没有太多区别。虽然沾了不少泥和草叶,看起来很狼狈,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也带着笑容,风度不失,比名士魏腾要强不少。

    “下邳陈登,字元龙,见过孙将军。”

    孙策笑了,拈拈手里的革囊。“原来是陈使君,幸会,幸会。”

    陈登摸了摸腰间,暗自苦笑。没想到是这扬州刺史的印绶暴露了行踪,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孙策转向魏腾。“魏君,别来无恙?你的车呢,君子行不可无车,你连车都丢了,成何体统?陈使君久败成习,你可不能学他。”他挥挥手。“去把魏君的车找回来。”

    一个骑士应了一声,策马向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