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不愿意,能为将军效劳,是我的荣幸。只是……”阎行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才说道:“将军,我是凉州人。”

    孙策忍俊不禁。“还有其他理由吗?”

    “没……没有了。”

    “那就是答应了。凉州人,凉州人就不是大汉子民?皇甫嵩还做车骑将军呢,你为我掌骑算什么。凉州人好啊,将来西征,重开丝路,我们可以一直打到西域去。”

    阎行无言以对,只得躬身受命。马超在一旁看得眼热,心中暗自后悔。他和阎行一起来的,现在阎行得到了孙策的信任,为孙策掌骑,指挥最精锐的白毦士,他只能看着。这不能怪别人,他这段时间折损太严重了,而且有抗命的劣迹,孙策没赶他回去就算给他留面子了,怎么可能放心地将白毦士交给他。

    “令明,以后你得多提醒我一点,不能再冲动了。”马超转身对庞德低声说道。

    庞德瞅了他一眼,心道我哪次没有提醒你,是你不听好吗。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将军莫急,小小挫折不足为虑。君侯收到消息,自然会再派人来,立功的机会很多。”

    马超连连点头,暗自握了握拳头。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阎行,要不然就算回到长安,他都没脸见人。

    孙策等人在牛渚矶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陈到已经做好了准备,正等着孙策考问。孙策就在江边席地而坐,众人或站或坐,散在一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看陈到应对。陈到有些紧张,脸被火把照得发亮发烫。面对孙策鼓励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说。

    “将军,丹阳地处大江下游,与庐江、九江隔江相对,乃是江东与中原交通的门户。由地形来看,丹阳可分为南北,南部多山,宗堡遍布,山越盘踞,北部则多平原水泽,物产丰富。欲治丹阳,当先北后南,兴修水利,推行屯田。有粮则能养兵,有兵则能守土。如此,丹阳可定大半……”

    陈到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越说越流利,越说越顺畅,眼睛也越来越亮。孙策没有表态,但其他人却不断点头。对孙策提拔陈到为丹杨太守,有疑惑的人不少。陈到虽然年轻有为,但是资历比较浅,他至今没有单独领兵的经验。可是听了陈到的施政方略,他们知道孙策为什么会选陈到了。就陈到说的这些条条款款,他们一个也想不出来,更别说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了。

    程普抚着胡须,暗自点头。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也想过如果做丹阳太守该应该如何部署,暗地里做了些准备。现在听了陈到的计划,他自愧不如。他想到的,陈到基本都想到了,而陈到想到的,有些他却没有意识到。陈到虽然年轻,平时不显山不显水,思路却比他们这些老将还周密,难怪孙策器重他,越级提拔,委以重任。

    陈到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向孙策拱拱手。“将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将军首肯。”

    “你说吧。”

    “故扬州刺史陈温是我的乡党,我想送他回乡里安葬。”

    孙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陈到的用意。别看陈到说得很好,他心里还是不太自信。送陈温回乡安葬,固然是乡党之谊,也是树立名声的一个办法。如果能得到乡人的支持,从汝南请几个人来帮忙,他这个丹阳太守就做得更稳当了。

    “行,这是应该的。”

    “多谢将军。”

    第0723章 危机

    孙策宣布了任命,听过陈到就职方略的人没什么意见,没听过的却一片哗然,正如郭嘉说的那样,陈到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资历太浅。突然把他提拔为丹阳太守,难以服众,亲卫营的一些将领就有意见。比起陈到,他们资历老多了。虽然没人敢到孙策面前说,背地里议论的却不少。

    孙策早有准备,他召开了一个会议,将亲卫营、义从营曲军侯以上的将领全部参加,祖郎、魏腾也来了,一听起陈到解说他的方略。经过昨天的演练,陈到有了底气,回去又仔细琢磨了半夜,这次说得更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不仅嘴上说,还准备了一份文稿,配了一些地图,图文并茂,条理清楚。

    众人听了,虽然多少还有些意见,却也不得不承认陈到是个合适的人选,暗自后悔自己平时只顾着练兵,没有注意政务方面的学习,错失了大好机会。

    祖郎听完很激动,举手发言。“将军真要在丹阳兴修水利,屯田养兵吗?”

    孙策点点头。“到江南屯田是我的既定计划,只是战事紧张,中原人又恋土,不肯轻离,这才耽误了。”

    “要什么江北人啊?我们就可以啊。”祖郎跳了起来,唾沫星溅了旁边的人一脸。“我们就是丹阳人,最熟悉这里的条件,操舟戏水都不成问题,只是没人愿意带我们一起干。就算种了一些地,好处也被官府收走了,养活不了自己。要是能种地,谁愿意做贼啊,山里虽然安全,可是苦得狠。”

    众人大笑,祖郎也发现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孙策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祖郎收集溃兵,总共有一万多人,他只想挑两千带着,剩下的打算全部遣返。既然祖郎愿意屯田,他求之不得。丹阳之所以经济不行,并不是地理条件不好,而是开发不足,就目前而言,真正得到开发的只有江边一些平原,深入一点的地方都被越人占据。

    在汉人的眼里,越人都是蛮夷,不服教化,要么杀了,要么抓来当兵。越人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待遇,打不过就往南面的山区跑,北部没有人口,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后来中原大乱,不少人渡江,人口有所增加,吴国倒是想开发,可是丹阳就是战区,兵荒马乱的,哪里有闲情逸志开发啊,一切以军事为先,又被耽误了。

    现在情况不同,豫州被孙策控制在手中,战线被维持在淮水以北,基本不会波及丹阳,有屯田的条件。用几年时间搞搞水利,做好防涝的准备,自给自足是没什么问题的。

    “行啊,要不你来做屯田校尉。”

    “我不行,我对种地没什么兴趣,我还是想跟着将军作战。”祖郎连连摇手。“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我有个乡党叫鲜于程,还是个读书人,他最喜欢搬弄种地这些事,还说什么这是经国济……济世的大学问,叫什么农学。如果让他来屯田,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

    孙策笑了。“行,你请他来吧,如果合适,就让他在丹阳太守府做事,协助叔至。”

    祖郎又惊又喜。他自己就是个降将,刚刚投降还没到两天,向孙策推荐人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孙策居然一口答应了,让他很有面子,喜滋滋地应了。

    魏腾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鄙视。这都什么啊,一帮小孩子过家家,陈到才二十出头,没学问没名望,就因为是孙策的亲信,一下子就做二千石的太守,比世家子弟起点还高。他做得了吗?这边更夸张,一个刚投降的山贼也能推荐人做官,简直是胡闹。

    孙策一直在注意魏腾,见魏腾一脸鄙视,他心中暗笑。他是名士,又人到中年,哪里会把他们这些年轻的武夫看在眼里。在他心里,最有资格做丹阳太守的人大概只有他自己,只是他刚刚被俘,身份尴尬,没脸提要求,只好做出这一副酸样。

    其实就算魏腾提了,他也不会让魏腾做丹阳太守。魏腾有名气,却没什么实际政务能力,对军事更是一窍不通。再退一步说,就算魏腾有本事,和他父亲魏朗一样文武双全,他也不会将丹阳交给他。魏腾是党人,和袁绍一条心的,丹阳位置太重要了,怎么能交给他。他宁愿让陈到犯错,也不能让魏腾控制,到时候别再引狼入室。

    他会用魏腾,但不会让他脱离自己的控制,独领一部。现在嘛,先馋馋他。

    ……

    邺城,郭图匆匆走进后堂。

    袁绍正和小儿子袁尚玩耍。在他的几个儿子中,袁尚无疑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袁绍觉得他最像自己,也最为喜爱。只是最近因为袁谭的事搞得不怎么舒心,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劝谏,提醒他废长立幼的危害,搞得他也不敢太明显,以免引起群臣猜疑。眼下形势严峻,不能节外生枝,造成内部分裂。

    刘夫人对此不太理解,跟他治气,接连半个多月不理他。他也乐得清静一段时间,去其他姬妾房中休息,最近又传来好消息,有两个姬妾先后有了身孕。这让他非常满意,足以证明自己虽然年逾不惑,但精力不衰。只是这样一来,刘夫人更生气了,现在还躲在屋里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袁绍知道是郭图,只有郭图会到后堂来。郭图是他的亲信,又善于做人,能够帮他协调内务。田丰、审配等人没这本事。

    “公则,你怎么来了?”袁绍故意提高了声音,同时看了一眼内室。

    郭图会意,大声说道:“有件急事要请主公定夺。”

    “什么事?”

    “扬州刺史陈温病逝,庐江太守陈登、丹阳太守周昕阵亡,江南有崩溃之势,请主公急派干才赴江南上任,以免被孙策所趁。”

    袁绍眉头紧皱,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不满地看了郭图一眼。郭图却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内室。袁绍用眼角余光一看,见门后露出裙角,立刻明白了郭图的意思。包括九江太守周昂在内,扬州一下子损失了一个刺史,三个太守,多出四个空缺,完全可以给刘夫人一个机会,借以缓解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这当然是好事,可问题是这损失也太大了。庐江、九江、丹阳,再加上会稽,扬州六郡已经丢了四郡,剩下的两郡也岌岌可危,扬州很快就要被孙家父子占据了,他哪里还高兴得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