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宗,我说夜里来,你非说不急,现在可好,落在子叹后面,连一席之地都没有了,只能侍立。”

    张允大笑。“休穆,你也太性急了些,你看,席位不是来了。”

    朱桓见侍者设席,这才转怒为喜,拱拱手。“子叹莫笑。”

    “不敢。”顾徽挑挑眉。“久闻休穆武艺精湛,孙将军正在剑池旁习武,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朱桓登时心动,正要点头,被张允一把拽住。张允抬起下巴,示意朱桓看端坐在席上的陆康。“陆公在此,岂能失礼,还是先上前拜见,占了你的席位,再去见孙将军不迟。”

    朱桓一拍额头,自我解嘲地笑了两声,和张允一起来到陆康面前,躬身施礼。陆康还礼,向蔡瑁介绍。蔡瑁已经收到相关的名单,却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本人,连忙还礼,请他们入座。他和一旁的沈友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如沈友所料,以陆康为首的四家不仅来了,而且来得最早。

    第0773章 群贤毕至

    设好了席,朱桓屁股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孙策习武。陆康也知道他性子急,好胜心强,特地提醒了他几句,让他不要逞一时意气,与孙策争斗。朱桓连连点头,起身拉着沈友就走。沈友无奈,只好引着朱桓来到剑池前。

    孙策正在指导孙权、陆议习武。论武功,他可能不如许褚、典韦,论武学修养,他可能不如邓展,可是论怎么教,他却是当仁不让的最佳,颇知因材施教的奥妙。孙权、陆议的目标不是做冲锋陷阵的勇士,所以他们习武不能着眼于杀人,还要有更多的内涵,有修身养性的作用。孙权性子急,所以孙策要让他练柔,陆议内敛,孙策就要让他练刚,补先天禀性之不足。

    朱桓来的时候,孙策正在点拨陆议。“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中宫急进,强行突破,攻其必救,用力省而见效大,正合用兵贵胜不贵久之义,明白吗?”

    陆议点点头,重新摆开架势,双手持专为他们打造的千军破,直进直出,接连三次进步击刺,进第四步时已经有些气力不济,明显慢了几分。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孙策,挠挠头。孙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急,慢慢来,第一次就能连续三次刺击,说明你的基础很扎实,等你掌握了诀窍,就会进步更快。”

    陆议点点头,继续练习。

    朱桓站在一旁,嘴角歪了歪,有点不以为然。沈友看得真切,再次提醒他不要轻率,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斗气的。朱桓强忍着点点头。沈友引着朱桓来到孙策面前,向孙策介绍,并告诉他陆康、顾徽和张允已经在那边入座。

    孙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四家,他已经胜了一大半。

    后世有吴四姓之说,顾陆朱张,正是眼前这四姓,只是眼下的顺序有些不同,陆氏应该排在第一位,顾氏紧随其后,毕竟这两家都世代官宦了,张家、朱家却还是地方豪强,在官场上没什么根基,他们的崛起应该是孙吴开国时期的事。这四家出现在这里,说明世家的崛起有其必然性,不管来江东的是谁,不管用什么样的统治方式,作为一个阶层,他们都拥有更多的机会,区别只在于某个家族可能因为偶然性胜出或失败。

    比如陆氏。孙权后来打击陆逊正是因为陆家的影响太大,不得不整出一个二宫争立,强行打压陆家,为此不惜毁了与世家交好的太子孙登。但结果并不好,陆家实力受损却没有覆灭,入晋之后又强势崛起,反倒是孙吴元气大伤,埋下了亡国的种子。

    “子正三妙之一有刀妙,看休穆龙形虎步,应该不弱于子正吧?”

    朱桓被挠到了痒痒肉,心情大好,连忙谦虚道:“子正兄刀法精绝,桓岂敢与他相提并论,将军过奖了,过奖了。”

    “子正是吴会英俊中少有的全才,纵使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也算不弱了。休穆平生志向如何,愿意做学问,还是想领兵作战?如果想做学问,待会儿就在这儿听听,如果想领兵作战,不妨与子正一起去前线看看,也算是亲自感受一下战场。”

    朱桓喜出望外。他学问一般,对做学问没什么兴趣,更想统兵作战,拜将封侯,只是初次与孙策相见,今天又是来表示支持的,不宜表现得太急迫。来看孙策习武,也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功,给孙策留下一个印象,没想到孙策直接问他愿不愿从军,还愿意给他亲临战阵观摩的机会。这简直是太对胃口了。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子正,待会儿你带上休穆。”孙策笑笑。别人不知道朱桓好武,他还能不知道?这可是东吴的名将,不仅能打,而且脾气还大,好胜心超强,连陆逊都不放在眼里的。先后击败曹魏名将曹仁、曹休,那位在演义里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王双就是死在他手里。朱家后来能跻声吴四姓之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

    沈友平静地躬身领命。身为吴郡子弟,他当然愿意看到更多的吴郡人统兵作战,人越多越能形成集体优势。孙策是吴郡人,将来他要是得了天下,吴郡就是他的龙兴之地,吴郡就和南阳一样成为帝乡,这才是真正的发展机会。

    “不是,不是。”朱桓还不太敢相信。“子正,我……我才十七,能统兵吗?”

    沈友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将军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击破徐荣,全歼两万西凉精锐了。能不能统兵不在于年龄,而在于有没有这本事。你呢,武功是不错,也懂一点兵法,可是千万别骄傲,孙将军麾下人才济济,你还要好好学。”

    朱桓眨眨眼睛,笑而不语。他对沈友的话并不太在意,只是不想和沈友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毕竟初来乍到,孙策又这么赏识他,他总不能自吹自擂,破坏了孙策对他的好感,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又推了出去。

    说话的功夫,千人石上又来了三人,分别是沈家的沈珩、皋家的皋过、高家的高彪。沈珩是沈友的族兄,也很年轻,能力没有沈友这么强,但擅长接人待物。皋过只是本地大族,有侠义之名,不求仕宦,以耕读传家。他家先祖皋伯通与名士梁鸿关系非常好,梁鸿到吴县时,曾经在皋家舂米,夫妻二人相见如宾,引起皋伯通的注意,引以为友,后来梁鸿去世,皋伯通将他葬在姑苏城外的要离墓旁。高彪是高岱的父亲,以隐逸著称的大名士,年龄不小了,一般不露面,今天能出场完全是看在陆康的面子上。

    见时间不早,该来的基本都来了,不来的估计也不会来了,孙策换了一身衣服,来到千人石上,向陆康、高彪见礼,环顾四周,朗声笑道:“小子何德何能,能在此与郡中诸贤一会,共商大计,也算不枉此生。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堪称盛事,德祖,待会儿就请你展生花妙笔,作文以记今日之事。”

    立于孙策身后的杨修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吴郡诸贤在此,修岂敢贻笑大方,还是请子正出手吧。”

    沈友拱拱手。“德祖兄,蒙将军不弃,我将负责今日战事指挥,不能陪你吟诗作赋了。诸位乡贤请宽坐,我去去便来。休穆,走吧,去得迟了,说不定都打完了,你就什么也看不着了。”

    第0774章 儿戏

    朱桓起身,匆匆地对陆康、高彪等人拱拱手,跟着沈友大步流星的走了。来到坡下,马超、庞德已经备好战马,朱桓却有些傻眼,他是坐车来的,穿的衣服不适合骑马。他拉着沈友的袖子,急得直跳脚。沈友笑笑,示意朱桓不要着急,他已经安排好了。过了一会儿,一辆四轮马车赶了过来。

    “进去换衣服吧,我的备用战袍,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朱桓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动拉开车门,让沈友先上。沈友瞅了他一眼,忍俊不禁。他比朱桓大一岁,相识多年,是知无不言的好友,深知朱桓是什么脾气,主动为人开门这种事对朱桓来说绝对是第一次。

    两人上了车,沈友脱掉衣袖宽大的外衣,换上贴身紧袖的战袍,再套上鱼鳞甲,立刻多了几分英武之气。他没有戴头盔,脱了进贤冠,换了一顶长冠,长七寸、宽三寸,以竹为里,外蒙漆纱,修长如版,大有挺拔之意。朱桓也脱掉内外锦衣,换上战袍。他没有私甲,只能穿上一套札甲,虽然也很好看,可是和沈友的鱼鳞甲一比,那可差了很多,看起来就像沈友的卫士。

    “子正,将军什么时候去?”

    “将军不去了,你没听到吗,今天由我负责指挥。”

    “什么?”朱桓失声惊叫,头一抬,撞在车顶上,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摸着脑袋,瞪着一双泪眼,死死的盯着沈友,不相信沈友说的话。

    沈友扬扬眉,难掩得意。虽然这些天和孙策相处愉快,深受孙策信任,但昨天孙策说要让他负责前线指挥的时候,他和朱桓一样惊讶。倒不是因为没把握——他参与了战前会议的全过程,知道这个指挥其实并不难,只要按照事先设定好的方案执行就行了——而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知道孙策对他的安排与郭嘉不同,不是一个出谋划策的军谋,而是一个统军作战的大将。他有一身好武功,又熟知兵法,在孙策身边历练之后,随时可以领军作战。他也为此做了很多准备,每次军议他都要将自己设定成一个将领去思考问题,所以他提出的建议很受各营将领欢迎。但他没想到孙策这么快就让他负责指挥,而且是在家乡吴县,在父老面前。

    这是一个荣耀,是孙策对他的莫大信任。为了能将这项任务圆满的完成,他会后单独和孙策、郭嘉商量了很久,尽可能将所有的可能都做好准备。有了孙策和郭嘉的全力支持,他信心满满。

    看到沈友这副表情,朱桓又羡慕又怀疑。“我看孙将军不是天才就是疯子,居然让你来指挥这场战事。他不会是怕打输了难看,故意让你去吧?”

    沈友瞥了朱桓一眼。“夏虫不可语冰!走吧,待会儿到了阵前你就知道了。”

    两人下了车,翻身上马,在马超、庞德的陪同下,向西门战场奔驰而去。走了不远就进入后阵,沈友放慢速度,缓缓而行。进入战阵,战场上的气氛立刻浓了起来,整齐的战阵,明亮的盔甲,战士冷漠的眼神,除了战旗被风拂动发出啪啪的轻响,偌大的军阵鸦雀无声,让人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不敢有丝毫放肆。朱桓跟着沈友,看着一路遇到的将领向沈友行礼,看着沈友不断地与沿途的将士打招呼,鼓舞士气,羡慕不已,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什么时候也能像沈友一样就好了。

    他们来到中军,指挥台已经准备好了,郭嘉正坐在上面,摇着羽扇,神态轻松。见朱桓跟着沈友上台,不免有些惊讶。沈友连忙介绍了一番,朱桓上前见礼,寒喧了几句,便把目光转向军阵。刚才在阵中穿行,他已经心潮澎湃,此刻居高临下,数千将士布成的大阵尽收眼底,气势更加森严,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