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跑,细软可以带走,但土地和房产没办法带走,满宠收剿了大量的土地和住宅,每天都在算账。只是账目上的钱很多,实际过手的却非常有限,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吃饭都成问题。附近几个县仓都被刘和带那三千胡骑劫了,眼下粮食紧张,沿途县亭也供应不起这么多人,满宠带头啃干粮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条件允许,他也想给部下改善改善伙食啊。

    陶商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感慨不已。不管满宠是收买人心还是真的与士卒同甘共苦,他能做到这些就不容易,孙策没有看错人。

    这本事怎么学?

    ……

    三月末,孙策赶到平舆。

    他没有进城居住,就在葛陂旁立营。工坊已经重建,毁坏的房屋也修复了,被杀害的工匠们就埋在工坊旁的集体墓地。那些阵亡了却无法归乡的将士也被葬在这里,如果是一家人,尽量埋在一起。

    葬礼很隆重,孙策亲自参加,祭奠遇难的人们。与此同时,他公布了抚恤方案。虽然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但他还是想办法抽调了不少资源,优先解决抚恤,让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得以安心。

    为此,袁权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与汝南世家的主妇谈判,向她们借钱,帮孙策渡过眼前的难关。她的辛苦有目共睹,吴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对孙策说,你要珍惜她,除了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在吴夫人面前,孙策唯唯喏喏,一一应承。宴会结束,他向吴夫人汇报完孙坚的事,溜溜跶跶的来到后院,站在院门口,他看看东厢,又看看西厢,犹豫了好一会儿。迟疑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去了西厢。

    西厢是袁权姊妹的房间。孙策站在窗前,探前向里看了看,却没看到袁权,只有袁衡一人坐在案前,托着腮,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在发呆。孙策咳了一声。袁衡抬起头,见是孙策,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将军,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策一边脱鞋一边说道:“听你这意思,我不该来?”

    袁衡连忙说道:“将军说笑了,妾身岂敢。”一边说着,一边将孙策引到案前坐下,又张罗着准备茶水。孙策见她自己跑前跑后,像个小大人似的,不禁有些奇怪。

    “权姊姊呢?”

    “不知道啊。”袁衡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孙策更加狐疑,盯着袁衡看了又看。“真不知道?”

    “呃……她去尹姊姊房里了。”袁衡低下了头,连脖子都红了。

    孙策茫然的眨着眼睛,不知道袁衡这是为哪般,袁权去尹姁房里有什么古怪的,她是几个女子的大姊,后院的事一直是她在打理的。孙策没有再问,拿起案上的书看了一看,发现是一本账簿,而且记得大多是支出,而且数目都不小,最小的一笔也有几十万钱。

    “这是什么账?”

    袁衡伸手来取,有些慌张。孙策一把摁住,握着袁衡的手腕,把她拽了过来。袁衡有些慌张,想将手抽出去,却又不肯用力,脸上红得像晚霞。孙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今年十三了吧?”

    袁衡结结巴巴地说道:“十……十二。”

    “才十二吗?”孙策上下打量着袁衡,似笑非笑。“我怎么看你长大了很多,看起来像是十三了呢。”

    “我……我……”袁衡都快哭出来了。

    孙策将袁衡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他能感觉到袁衡的紧张,小身子在瑟瑟发抖,连鬓边的秀发都在颤抖。他帮她理顺头发,手指划过她发烫的脸。“你怕我?”

    “将军虎威,令无数英雄顿首,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

    孙策忍不住大笑。“你这是听谁说的?”

    袁衡窘得满面通红,连看都不敢看孙策一眼,低着头,咬着唇,心跳如鼓。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孙策突然问了一句:“那是什么账本?”

    “那是工坊重建的账本!”袁衡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又恍然大悟,脸色由红变白,只得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孙策,央求道:“将军,你可千万别去问姊姊,她说你现在劳心的事太多,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半夜总是做噩梦,不能再让你担心。这些钱,我们能解决。”

    孙策皱了皱眉,轻叹一声,将袁衡搂在怀中。“所以……姊姊把你们的侍女都遣散了?”

    第1076章 切身体会

    在路上,孙策就感觉到袁权精打细算,但他没想到袁权会精打细算到这个地步,连袁衡的侍女都遣散了。袁衡是正妻,袁权一向很维护她的身份,如果连她都没有侍女,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那除了吴夫人之外,大概没有人有资格有侍女。

    这未免太过了。

    袁衡摇摇头。“没有,阿母和尹姊姊的侍女都没变动。”

    孙策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就是你们俩的侍女遣散了?”

    袁衡扁着嘴,搓着手指,不吭声。孙策拉过她的手,立刻感觉到了她指腹上的茧子,没有袁权的厚,可是对于袁衡的年纪来说,这也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走,我们去找她。”孙策站了起来,拉着袁衡就算往外走。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袁衡连连摇头。

    孙策却不松手,拉着她往外走。在门口,他抢先蹲了下来,要帮袁衡穿上鞋。袁衡小脸更红,连声婉拒。孙策无奈,只得让她自己穿。出了门,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尹姁的房前,刚踏上台阶,袁衡的手就开始发抖。孙策莫名其妙,回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问她为什么,却听得房内传来一阵轻笑。

    “行啦,你也别紧张。夫君可不是那些粗鲁的汉子,他最知道怜惜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姊姊,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是尹姁的声音,透着怯怯。

    “我这不是来了吗?”袁权笑道:“你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让你不要乱打听,你非不信,现在倒好,宁愿听那些民妇乱说,却不肯信我。”

    “姊姊,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尹姁有些吞吞吐吐,声音更低,即使以孙策的耳力也听不清楚。袁权咯咯地笑了起来。“行啦,行啦,这些故事我也听过一些,不过大多不实,只是以讹传讹的坊间传言。阿姁,你以后可不能听风就是雨,自己要动动脑子,多想想。行啦,别紧张了,我陪着你。我一个人都没受伤,两个人还怕他不成?”

    孙策扬了扬眉,明白了。他松开了袁衡的手。袁衡捂着脸,飞也似的跑了。孙策挠了挠头,很尴尬。

    行军作战,高级将领可以带家属,普通士卒是不能带家属的。本来有营妓,但他为了保证战斗力,取消了营妓的设置。为了表示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本人也不带侍妾。一连数月苦战,现在终于告一段落,将士们陆续返乡休整,压抑了大半年的生理需求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很多人都会变得像野兽,妻妾承受不住,甚至因此受伤的故事一直是军营里最流行的荤段子。

    这些故事大多是吹牛,但是人都有猎奇心理,所谓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汉代不像后世一样保守,房中术是正大光明的学术,男人、女人都不避讳性事,尤其是没什么文化的普通百姓,更是无所忌讳。男人在外面打仗回来,立了功,受了赏,女人脸上有光,那些没立功受赏的也要满足虚荣心,说自家男人强悍善战就成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原本只是嘴上过过瘾,但时间长了,真假难辨,就越说越离谱了,而且有鼻子有眼,说得栩栩如生,不由得你不信。

    尹端是军人出身,尹姁从小对军营不陌生,这些故事她听得不少。以前孙策身边还有冯宛,现在冯宛留在了吴郡,她大概是慌了,生怕应付不来,特地找了袁权来助阵。袁衡是知道内情的,但她一个小姑娘,如何好意思对孙策说这些。孙策拉着她来,可真是为难她了。

    见袁衡跑回西厢去了,孙策轻轻咳嗽了一声,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尹姁红着脸,低着头站在门口,怯生生的施了一礼。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