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一脸贱样的谢广隆,孙策很无语。这时,孙尚香和陆议一起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和陆议嘀咕着什么,陆议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小脸通红,额头全是汗。走到孙策面前,孙尚香拱拱手,行了一个礼,很像那么回事,就是拱手的时候大氅分开,里面的衣服让孙策倒吸一口冷气。

    一身火红的水靠,只是肩头和腰间多了蓬松的饰件,变成了一件小花裙,上面遮着胸口,下面遮着胯,但上面两条胳膊,下面两条腿,中间的纤腰可全露在外面了,白花花的很亮眼,也很养眼。

    “这是……什么?”孙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大汉朝的比基尼吗?怪不得谢广隆一脸贱样,那一百多羽林女卫可不全是孙尚香这样还没发育的小姑娘,里面不乏十三四岁的少女,韩少英更是正当年华,西北人,吃牛羊肉长大的,不仅身材高挑,曲线也比中原女子凹凸有致。

    “这个?”孙尚香提起衣摆,笑嘻嘻地说道:“海人下海时穿的水靠,兰姊姊帮我们做的。”她扫了一眼孙策和孙策身后的义从营将士,一脸不屑。“我们总不能和你们一样,穿条牛鼻裈就下水。”

    孙策看看身后一个个有意无意挺胸收腹的将士们,无言以对。军中汉子,本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练兵的时候都只穿条短裤,下水游泳总不会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他没想起还有孙尚香和她的羽林卫,更没想到她们居然穿上了这大汉朝的比基尼。

    海人下海时的水靠?回头问问麋兰,看她有没有鲨鱼皮的。

    “去吧,去吧。”孙策摆摆手。“注意安全。”

    “唉,好咧。大兄,你这肚子真好看。”孙尚香伸手摸了一下孙策的腹肌,转身跑了。她扬扬手,韩少英喊了一声,羽林卫转身,开始跑步前进,超过孙策等人,欢天喜地的去了。

    “我们这肚子不好看吗?”谢广隆和郭援互相摸着,哈哈大笑。

    孙策没理他们。他的八块腹肌不是荣耀,反倒经常被笑话。除了他之外,这里只有郭武和他差不多,其他人多少都有点肚腩,许褚、典韦更不用说,腰粗得不像话。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臃肿笨拙,相反,他们都是身手矫健的勇士,动起手来,腰间的这点脂肪不仅不影响他们的敏捷,还能缓冲一部分冲击力。按照许褚的说法,腰就和车轴一样,没有点油不行,耐力不好。单挑还好,如果是战场上混战,支撑不了太久。

    “将军,快走吧。”郭援催促道:“晒出一身油,还是赶紧下水舒服。”

    孙策瞅了郭援一眼,知道他没按什么好心。不过这也正常,别说这些糙汉,就连他都有些好奇羽林卫的姑娘们在水里会是什么样,小乔那么喜欢跳舞,她会在水里跳吗?

    “走吧。”孙策心里痒痒的,带着众人来到水边,却没看到羽林卫的影子,再往远处一看,这才发现远处立着羽林卫的战旗,水面上停着几艘船,拉着帷帐。帷帐里水花四溅,隐隐有笑声,却什么也看不到。岸上也立着帷,只有一个入口,有几名女卫手持长矛站岗。

    “噫——”谢广隆和郭援异口同声的发出叹息。

    孙策暗自发笑,踩着青石台阶下了水,先坐在水中适应一下,以防抽筋。上午练兵,下午游泳,晚上讲武,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常。游泳于他而言既是练兵,又是健身。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对游泳的健身价值再清楚不过。经过个把月的练习,他已经能一口气游上三五百步,每天至少要游五六里。

    他还有一个计划,借着这个机会推行冬泳,至少他身边这些人要全部参加。冬泳一方面是绝佳的锻炼方式,另一方面也是对意志的磨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身心相应,这是高手的必经之路。

    活动完,下了水,孙策舒展身体,向湖中心游去。郭武、陈武紧随其后,这两人都在长江边长大,从小在江中戏水,水性很好,游泳时,他们兼任孙策的救生员,防止出现意外。谢广隆、郭援等人则四下散开,形成警戒圈。大战之际,刺客盛行,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孙策游出五百余步,前面来了一艘小船,周泰站在船头,大声说道:“将军,祭酒有请。”

    听说是郭嘉找他,孙策不敢耽误,上了船,赶往建在湖中的水榭。水榭中央,郭嘉据案而坐,披散着头皮,敞着衣襟,露出白花花的肉。他左手拿着一杯果浆,右手拿着笔,在军谋们递过来的文书上签字。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笔,挥了挥手。张承会意,掩上了隔间的门。

    “怎么了?”孙策在门外站定,接过侍者递来的布巾,擦净身上的水珠,来到郭嘉面前,席地而坐。

    “最新情报,曹操派吴懿入汉中,赶走了丁冲。”郭嘉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孙策。“看样子,曹操就算自己不出手,也要让吴懿做做样子,出兵襄阳。还有……”郭嘉又拿起一份文书。“朝廷委任张则为幽州刺史。”

    第1169章 润物无声

    孙策将两份文书看了一遍,递了回去。

    庞统走了过来,递给孙策一杯果浆,然后在一旁坐下,与孙策、郭嘉围成一圈。孙翊和陆议抬着沙盘走了过来,将沙盘铺在地上,又将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插在相应的位置。

    孙策盯着沙盘,沉默不语。

    天子坐镇关中,曹操入益州,又抢占了汉中。刘虞被公孙瓒斩杀,幽州正战得激烈,天子派张则入幽州,如果能够如愿以偿,朝廷的实力将得到扩张。熬过这个饥荒后,朝廷就有翻盘的机会。

    至少在他们看来如此。

    东南有钱有粮,但是没马。这是南方政权的致命软肋。在冷兵器时间,没有充足的战马资源就是先天不足。北宋之所以富而不强,先是被辽、西夏虐,后来又被金虐,直到靖康之耻,既是以文制武的国策有问题,也是燕云十六州的丧失导致北宋的战马资源控制在敌人手中,无法在战场上掌握主动。

    “这是谁的建议?心思很大啊。”孙策感慨不已。

    “天子在南山避暑挖野菜,大部分郎官都留在长安,我们无法得到详细的情况,只知道结果。不过这份诏书出来之前,侍中刘晔去过司徒府,后来又赶到南山,幽州从事田畴与他同行,从各种迹象来看,刘晔在其中起了作用。士孙瑞的态度有所改变,他赶往蓝田接收粮食,避开了王允。”

    提到刘晔,孙策就有些头疼。毫无疑问,刘晔是三国时代最杰出的谋士之一。在史书里,他和郭嘉、程昱同传,有谋必中,只不过他是刘氏宗室,曹操、曹丕对他的信任远远不如郭嘉,导致刘晔的计策常常得不到实施。如果曹操像信任郭嘉一样信任刘晔,刘备很可能无法割据益州。他在历史上留下一个高才薄名的评价,是因为他不与时人交接,但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不能否定他的高才。

    现在,刘晔成了天子的亲信,比追随曹操还要如鱼得水。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即使有心理准备,孙策也常常感到郁闷。刘晔、刘巴,你们伤害了我,一个从我的地盘上跑掉,一个置父辈交情于不顾,非要跑到长安去,就因为你们都姓刘?

    “张则能稳住幽州吗?”

    “很有可能。”郭嘉笑了笑。“从长远来看,这对我们不利。不过,从眼前的形势来看,最难受的还是袁绍。袁绍一心想取幽州,控制战马来源,现在朝廷派张则前往幽州,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我们要考虑袁绍暂时放弃南下,全力争夺幽州的可能性。”郭嘉将一面代表朝廷的小旗插在幽州,又将代表袁绍的小旗北移。“幽州将迎来一场混战,我们也许可以提前下手,安排人参与其中。”

    孙策盯着沙盘不吭声。他原本就有安排太史慈入幽州的计划,但时机还不成熟,青徐还没有到手,仓促安排太史慈入幽州,只能靠海运提供补给,等于孤军深入,把希望寄托在太史慈一个人身上,这个难度太大了。如果是短时间能决胜负,可以冒一下险,长期僵持,冒险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让军谋们推演一下,看看我们是否支撑得起。”

    郭嘉眨眨眼睛,欲言又止。孙策这么说,等于否决了他的意见。错过这个混战的机会,等张则或者袁绍在幽州站稳脚跟,以后再想派太史慈入幽州可就难了。

    庞统慢吞吞地说道:“祭酒,我不赞成你的意见。”

    “为什么?”

    “幽州的确对我们很重要,但幽州本身的弱点也非常明显。没有足够的粮赋支持,幽州无法自给自足。刘虞能稳住幽州,一是因为他屯田有成,二是他罢省屯兵,开源节流,双管齐下。如今战事大起,屯田会受损,而养兵数量却大增,没有外部支援,幽州无法坚持太久。就算张则能稳住幽州,朝廷能给他提供钱粮支援吗?依我之见,与其跨海争幽州,不如趁着公孙瓒、袁绍自顾不暇,争青州。”

    孙策想了想,轻笑一声:“士元,你这是远交近攻之计啊。”

    庞统也笑笑。“将军,我是觉得幽州难鲸吞,青州却可以蚕食。以前朝廷每年要从青州、冀州割两亿补充幽州,如果我们能占领青州,就算袁绍击败张则,占据幽州,由冀州独立承担这两亿的支出,时间长了也难以为继。对我们来说,占据青州,就可以在青州建立港口,水师有了补给点,更能发挥作用。”

    孙策觉得有理,却没有立刻表明态度。“士元,你也领一部分军谋进行推演,看看哪种方案更稳妥,到时候综合大家的意见,择善而从。奉孝,你看呢?”

    郭嘉笑道:“行啊,我也觉得士元这个方案从经济角度考虑,着眼于长远,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他看看庞统。“你是不是和你从兄见过面了?这个方案听起来有点他的影子。”

    庞统笑了,拱手道:“祭酒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这次去南阳,途经颍川,与我从兄见了一面,谈了不少。他最近在写一部《盐铁论考释》,我读了一下,有些收获。”

    “这书他写了快三四年了吧,终于完成了?”

    “刚刚完成初稿,还在修订。”庞统笑道:“能这么快写成初稿,还要多谢祭酒的帮忙,如果不是颍川士子陆续出仕,分担他的压力,再给他十年,他也写不完这部书。尤其是郡丞枣祗,他对屯田很有研究,帮了大忙,这部《盐铁论考释》中有一部分内容就是由他亲自执笔,我从兄说,将来印行时一定要将他列为作者,荣辱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