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听到战鼓声,抬起张望,见中军方向战旗摇动,正向自己赶来,而最高大的中军大纛却纹丝不动,心中暗自叫苦。再这么打下去,双方就成了缠斗,对他非常不利。一旦沈友赶到,他想脱身都难。可是不打,就此撤退,那他之前的努力就全白废了。他亲自上阵,可不是为了破两曲之阵,斩几个军侯、都伯,他要斩的目标只一个:中军大纛,以及大纛下的将领。

    这是与江东军的第一战,非胜不可。

    颜良咬咬牙,下令全军突击,留两千步卒掠阵,剩下的全部压上,四面围攻,与张允决一胜负。

    第1304章 转机

    张允暗自叫苦。颜良要和他拼命,他不能退,退就是一败涂地,只能迎头顶上,等待转机。

    他的转机就是沈友和凌操。考虑到各自的方位,现在能指望的可能只有沈友,凌操离得太远,等他赶到,自己可能已经败亡了。况且凌操急行军近百里之后,还有没有力气交战都是问题。

    虽然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却并无破解之法。从整体战术来看,这也是最稳妥的选择。只要他能缠住颜良,沈友赶到后就有了兵力优势,就有机会重创颜良,取得第一战的胜利。可是从个体来说,他的损失就太大了。他不仅要承受重大伤亡,还有可能留下一辈子的污点。

    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支撑,同时盼望沈友能及时赶到,让他多保留一些元气。这些江东兵是最值得信任的,战斗力也最强,一旦伤亡太大,很难及时补充,接下来就只能看着别人立功了。

    张允下令全军迎战,连他本人都重新戴上头盔,做好亲自搏杀的准备。颜良留下了两千人,这些人既可以阻击沈友,也可以在他露出破绽时投入战场,做致命一击。还有那些骑兵,像狼群一样绕着战场游弋,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扑上来。

    颜良把他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给他一丝可乘之机。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难怪庞统要再三提醒。想起当初的轻忽,张允又是后悔又是惭愧。

    颜良的部下四面围攻,但颜良本人只有一个。他有强悍的个人武力和精锐的亲卫营,可以连破两曲阵地,他的部下却没有这样的战斗力。面对倚靠车阵而战的江东军,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破阵手段,只能隔着大车和江东军士卒互砍、互射。有大车保护,江东军士卒很快就镇定下来,在军侯、都伯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反击。

    张允看了一阵,心里有了底,颜良的兵力虽多,但平均水准并不比江东军强,真正强的只有颜良和他的亲卫营。这应该是颜良的私家部曲,训练好,装备也好,又是自家人,肯拼命。只要拦住颜良这一面,其他面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当然也不能随便抽调了,毕竟是新兵,兵力相当的时候还可以,以寡敌众就勉强了。万一出现破绽,应对不及,很可能会全面崩溃。

    张允手握剩余的中军两曲和三百亲卫营,密切注视着战局,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面再一次传来战鼓声,颜良又攻破了一阵。张允看了一眼一旁的军谋严左。严左竖起三根手指,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允明白了,颜良连破三阵,但时间间隔变化却不大,破第三阵的时间与破第二破的时间差不多,说明他虽然苦战近一个时辰,战斗力却依然可观。在颜良面前还有三曲,被突破的危险依然存在。

    正在这时,远处奔来几个骑士,颜良的亲卫骑迅速迎了上去,骑士们策马狂奔,突破了颜良部下的阻截,来到正在交战的双方将士之后,用力挥动手中的彩旗。张允和严左一看,心中大喜,这是沈友即将赶到战场的信号。他们连忙让传令兵发出回应的旗语,但是还是慢了一步。颜良的亲卫骑赶了过来,将那骑士团团围住,射落马下。

    张允气得直咬牙,却无可奈何。两军交战之际,传令兵的伤亡率一直就很高。

    他下令将沈友即将到达的消息传遍全军,然后将将旗交给严左,决定率领亲卫营迎战颜良。严左大惊,极力阻拦,但张允却坚持要这么做。中军只剩下两曲可以调动,颜良却还在向前突进,现在能挡住颜良的只有他和亲卫营。

    严左是军谋,名义上由庞统直接指挥,但此时此刻,他可以提建议,却不能否定张允的命令。形势危急,张允亲自上阵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中军两曲上阵都没能拦住颜良,只有张允的亲卫营可用了。一旦被颜良突到阵地中央,再从内部横向展开,相邻两面都很危险,有全面崩溃的可能。

    张允策马出阵,带着亲卫营迎向颜良。

    援军即将到达,主将亲自出战,大大鼓舞了江东军的士气,尤其是正与颜良苦战的中军将士。他们齐声怒吼,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奋不顾身的反扑,让颜良也有些承受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两个军侯见状,不约而同的下令向前挤,要将颜良等人挤出车阵。

    颜良心急如焚,他也听到了鼓声,知道沈友将至。他安排了颜义示警,也安排了两千步卒阻援,原本没什么问题,可是与江东军苦战半天后,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些江东军的战斗力,那两千人挡不住沈友太久。如果不能在沈友突破阻击之前彻底击溃眼前之敌,他会被沈友掩杀,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就在这时,他看到张允的战旗正在靠近,心中狂喜。一年多来的成功无数次的证明,要想击溃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斩将夺旗。他立刻和身边的部曲交待了几句。部曲们心领神会,一边大呼小叫,佯作不敌,一边将颜良和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同伴围在中间,让他们喘口气,积攒一些力气,等待突击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容有失。

    ……

    沈友率部赶到战场,得知张允还在坚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对新兵来说,只要阵势不破,就算伤亡大一点都没什么问题。有车阵可以依靠,有同伴在身边,有老兵们在指挥,他们都能稳得住。一旦阵势被击破,进入各自为战的混战,他们根本不是那些老兵们的对手,会迅速崩溃,成为被屠杀的对象。

    不经过几场真正的血战,新兵永远是新兵。

    斥候们往来奔驰,向沈友报告了一个消息:前面有敌人拦路,大概有两千步卒。

    看到有远处游弋的颜义等人时,沈友就知道颜良有阻援的准备,此刻更不多说,立刻叫来陈到。

    “叔至,该甲骑上阵了。”

    第1305章 甲骑突阵

    陈到轻踢马腹,策马出阵,举起手中的长矛轻轻摇摆,矛柄上的白色马尾迎风乱舞。

    五十甲骑紧随其兵,跃马挺矛,开始小跑。一百五十名骑士在两翼展开,迅速提速,很快就冲到了甲骑的前面。甲骑是突破步卒阵地的利器,但是对上轻骑兵并不占优势。没有弓弩等远程打击武器,速度、耐力都不如轻骑兵,与轻骑兵对阵只会被拖死。

    颜良有亲卫骑五六百人,他既然安排了步卒阻击沈友,不可能不安排轻骑兵骚扰甲骑。

    果不其然,陈到等人刚刚出阵,三百骑兵就从侧翼冲了出来,直扑甲骑侧面,速度极快。如果被他们撞上,就算是甲骑也扛不住。如果没有轻骑兵掩护,甲骑只能转向,正面迎战,但这样一来,他们的侧面将暴露给严阵以待的步卒,面临被强弩近距离射击的危险。

    很显然,颜良对甲骑的利弊一清二楚,并且安排了相应的应付手段。

    但沈友、陈到的准备更充分。除了轻骑兵掩护,两千步卒也从两翼冲出,拉着辎重大车飞奔,切入颜良的亲卫骑和甲骑之间。一旦被他们阻断冲击路线,颜良安排的骑兵就失去了作用,甲骑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冲击对方的步卒阵地。

    双方都在抢时间,马背上的骑兵猛踹战马,战马昂首奋蹄,发力狂奔,几乎四蹄腾空。急促的马蹄声汇成了一道惊雷,隆隆而来。距离越来越近,不用任何命令,双方都拉开了弓,举起了弩,开始射击。

    “嗖嗖嗖!”箭矢在空中一触即分,又射向对面。

    陈到一马当先,大呼一声:“举盾——”同时举起了绑在右臂的圆盾,护住自己与战马的胸腹。箭矢射在钢制小圆盾上,丁当作响,火星四溅。陈到感受着盾牌的压力,眼睛从盾牌边缘紧盯越来越近的敌人,当双方距离缩短到三十步以内,盾牌上的压力稍轻,他便双手紧握长矛,大喝一声,向冲在最前面的骑士杀了过去。

    对面的骑士不甘示弱,同样举起了长矛。

    两杆长矛相交,同时用力,将对方的矛杆向外挤,抢占中路。但那个骑士突然觉得矛杆一松,没有了抵抗力。他大吃一惊,反应不及,矛头偏离了方向,陈到的长矛却划了一个圆,抢入中门。

    “噗!”陈到一击得手,长矛刺破对手的胸甲,硬生生将对手从马背上顶了起来。他暗自赞了一声,将军的绝学果然不同凡响,这一招简直是防不胜防。

    “杀!”陈到低吼,用力抖动长矛,将对手的尸体甩出,再次刺向下一个对手。

    五十名骑士雁形展开,以陈到为雁头,势不可挡的杀入。陈到挥舞长矛,一口气连杀七人,马前无一回之将。这些骑士也算是勇士,可是面对陈到,面对陈到手中那杆忽轻忽重的长矛,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接连中招。

    双方一触即发,颜良的骑士冲锋被阻乱,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虽然他们还有一百余骑,前路却被步卒和大车阻断,冲击甲骑正面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