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嫂嫂费心。”麋兰笑道:“我们这么穿出去,可不是打将军的脸么。”

    蔡珂心领神会,掩嘴笑道:“要我说啊,将军是越来越会说笑了,三年不见,一见面就拿我这个嫂嫂开心。就算他欠人再多的钱,也不需要我蔡家帮忙啊。在东海麋氏这样的大海商面前,蔡家这点小本生意算得了什么。”蔡珂亲亲热热地坐到麋兰身边。“听说你到宛城的时候,宛市商户夹道欢迎,那阵地和讲武堂的学生欢迎尹妹妹不相上下,我可是羡慕得很呢。”

    麋兰不紧不慢地说道:“嫂嫂说笑了,讲武堂的学生欢迎尹姊姊,宛市的商户欢迎我,说白了都是给将军面子,感激将军给他们前程,我们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嫂嫂则不然,你的夫君是镇守襄阳的大将,你的母家是荆州第一大户,你可是左脚在军,右脚在商,我们俩加起来也未必能和你相比。”

    蔡珂乐不可支。“麋妹妹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起话来可比我这襄阳县界都没出过的乡下人妥贴多了。你们是沾将军的光,我难道就不是……”话刚出口,她又连连摇手。“不对,不对,不是我,是我们夫妻。如果拙夫不姓孙,我如何能有今天?”

    麋兰瞅了蔡珂一眼,蔡珂微怔,随即有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看我,又说错话了。妹妹别介意,我可没有那意思,舍弟如何能和你的两个兄长相提并论,他啊,就会做点小生意,做不了高官,发不了大财……”

    尹姁忍不住笑出声来。“嫂嫂是打算舍了吴郡太守这小官一心做生意,还是打算舍了这小生意一心做官?”

    蔡珂心里恼怒,虽然脸上还有笑容,却淡了几分。一个武夫之后,又是被孙策俘虏的女人,不过有几分姿色,又生了个儿子,便如此放肆,亏得你不是正妻,儿子再年长也不是嫡子,将来能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若不是麋兰在,谁愿意搭理你。

    见蔡珂不说话了,尹姁知道自己伤了蔡珂的面子,呐呐的闭上了嘴巴,借口看风景,起身出去了。蔡珂示意两个侍女跟出去,站在帐外看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妹妹,将军囊中空虚,蔡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家父正在联络好友乡党,为将军筹款,妹妹通晓商务,你帮我们出出主意,看看怎么做才合适?”

    麋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蔡珂,看得蔡珂心里发慌,笑得勉强,却又不能后退,只能坚持着。麋兰收回目光,垂下眼皮,淡淡地说道:“嫂嫂放心吧,将军虽然推崇《盐铁论》,却做不出告缗那样的事,只要蔡家的生意做得规距,就算赚再多的钱都不用怕。”

    蔡珂长出一口气。

    麋兰停了片刻,又说道:“当然了,尊夫也姓孙,嫂嫂还是月英妹妹的姑姑,蔡家和孙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掰扯不开的,将军为长远计,有所损益,想来嫂嫂也能理解,一定会全力支持。嫂嫂,你说对吗?”

    蔡珂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第1600章 无名之火

    孙策进了帐,看着帐中华丽的陈设,又看看一脸得意,等着表扬的孙辅,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全撤了。”

    “啊?”孙辅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惊讶。他转到孙策面前。“伯符,你说什么?”

    孙策冲着诸葛亮使了个眼色。诸葛亮会意,转身出帐,转眼间,郭武等人将大帐围住,看似正常布防,却让闲杂人等无法接近,听不到大帐里面说些什么。孙辅一看,知道大事不妙,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我……伯符,我……我真的不太明白。”

    “那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起程回富春。”

    “为……为什么?”孙辅有点急了。“伯符,我哪儿做得不对,你可以说嘛,自家兄弟……”

    孙策转身看着孙辅,目光阴冷,孙辅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面色苍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涌出一阵冷汗。他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孙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孙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孙策,不仅仅是唇上多了淡淡的胡须,身材更加强壮这么简单,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更加威猛,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仰视的威慑力,不再是那个初次上阵,需要向他请教的懵懂少年。

    “你还知道我们是自家兄弟?”孙策眼神严厉,字字惊心。

    “当……当然,我……伯符,我可没做任何对不起孙家的事啊。”

    孙策看着孙辅这副颟顸的模样,一时连骂他的兴趣都没有了。这货这几年是不是没长脑子,只长肥肉了?还没做对不起孙家的事,我让你镇守襄阳是让你在这儿享清福的吗?襄阳是汉水重镇,是南北转换的要塞,守住襄阳,北可以控制南阳,南可以控制南郡,东可以控制江夏,西可以控制汉中。你倒好,被蔡家牵着鼻子走,蔡珂不仅当面要官,还为襄阳豪强代言,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立刻回府去收拾东西,连夜起程,不准见任何人,否则连兄弟都没得做。蔡珂愿意跟你走,你就带着,不愿意跟你走就和离,天下女人多的是,别让她把你害死。”

    孙辅汗如雨下,刚准备问,孙策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派人押你上船。”

    孙辅吓坏了,屁都没敢放一个,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有赌气之嫌,连忙又转回来,向孙策行了一个大礼。“伯符,那……我走了。”

    “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孙策挥挥袖子,说完,他先转身出帐,守在帐外的郭武等人立刻跟上,在他身边站定。孙辅叫过随从,让他去叫人,将营里的东西全部撤走。蔡珂正在不远处的帐篷里和麋兰说话,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派人来查看,见孙辅正在撤走精心准备的陈设,大惑不解,连忙赶了过来,想问孙策原委,却被郭武等人挡住。她急了,拽住孙辅询问究竟,孙辅哪里敢说,将她拽到一旁,解说了一下孙策发火的事。尤其是孙策让他休了蔡珂的事。他很清楚蔡珂的脾气,不拿出孙策的名义,他镇不住蔡珂。

    果然,一听说孙策让孙辅休了她,蔡珂也懵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为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我哪知道啊。”孙辅额头全是冷汗,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孙策。“别再说了,伯符真的生气了,再说说不定会杀了我。我刚才……”孙辅咽了口唾沫,后背凉嗖嗖的。“别说了,先回富春再说。”

    “看你这怂样!”蔡珂骂了一句,声音却如蚊蚋。她有心骂孙辅一顿,可是想想孙策说的那句话,又怕孙辅真听了孙策的休了她,只好吩咐人将营里的东西撤走。她想拉着孙辅回蔡洲向父亲蔡讽问计,孙辅却记得孙策的交待,不敢和任何人接触。蔡珂无奈,只得自己一人匆匆上了船,直奔不远处的蔡洲。

    ……

    蔡讽坐在三层凉台上,看着远处的鱼梁洲,浅浅的呷了一口茶,嘴角露出浅笑。

    这么久了,孙策又进了大营,应该是接受了安排。那么他很快就要派人来了,接风宴上,少了他蔡讽可不像样。蔡家是孙策最大的支持者,荆北三郡的豪强都以蔡家马首是瞻,他不出面,孙策做任何事都不会顺手,尤其是筹款,现在他欠了那么多债,急着筹钱,正是和他好好谈一谈的时候。

    一个负责瞭望的青衣少年快步走了几步,躬身施礼。“家主,有船来了。”

    “什么船?”

    “小船。”

    蔡讽皱起眉,沉吟了片刻,又道:“几艘?”

    “只有一艘。”

    蔡讽眉头皱得更紧,既不是孙策的座船,又只有一艘,应该不是孙策本人。孙策如果孤身前来,显然无法表达他的诚意,起不到应有的作用。那会是谁?

    蔡讽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黄承彦。黄承彦也随孙策来了襄阳,孙策遇到问题,请黄承彦出面调和的可能性最大。蔡讽笑了,命人准备茶杯、坐具。黄承彦是他的女婿,来了更好说话,有些不好当着孙策的面说,或者说也不能说得太直接的话可以对黄承彦说,再由黄承彦转达孙策。

    茶杯、坐榻刚刚准备妥当,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将迎上去的仆人推了一个大跟头。蔡讽定睛一看,发现不是他以为的黄承彦,却是女儿蔡珂,不免有些诧异。

    “阿珂,你怎么回来了?”

    蔡珂一路奔来,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看到蔡讽,她只喊了一声“阿翁”,眼泪就涌了出来。蔡讽很惊讶,连忙扶住蔡珂。“阿珂,这是怎么了?”

    “阿翁,孙策发怒了,要赶国仪(孙辅)回富春,明天一早就出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