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黄月英不好意思地笑着,抱着蔡珏,撒起娇来。

    飞庐之上,孙策笑容满面,热烈欢迎,拱手环揖。“劳动诸位相迎,实在是惭愧,惭愧。”

    蔡瑁强颜欢笑,拱手还礼。“应该的,应该的。”

    陆康抚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着孙策。“将军,四年前在庐江,老朽未能亲自迎接你,有失乡党之义,今天如果再不来,未免过份。听伯言说将军大破袁绍,守护中原百万生民,老朽甚是欣慰。家乡有如此少年英俊,老朽与有荣焉。”

    见陆康提及陆议,又刻意强调乡党之义,盛宪不甘落后,朗声说道:“陆公说得对,吴郡能有明府这样的英雄,我这个故吴郡太守也是非常高兴。不过明府击败袁绍固然是壮举,比起救助灾民来还是略逊一筹,能在备战的情况下不惜代价的救助灾民,这是大仁义,非大智大勇不能为。”

    “孝章此言,恕我不能苟同。救助灾民是大仁义,击退袁绍何尝不是大仁义?且不说袁绍麾下胡骑如何杀戮百姓,天怒人怨,且说袁绍得手,少不得要为会稽周氏兄弟报仇,会稽亦不能安矣,恐怕就连孝章也不能安心在郡学教书育人了。”

    “季宁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周氏兄弟助纣为虐,死得其所,会稽人岂能不知?”

    见这两个老书生要开杠,孙策很诧异,连忙劝阻。“二位祭酒过奖了,我愧不敢当。身为武士,守护一方安宁是应尽之责任。吴会一体,能为父老增光是我的荣幸。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还望二位祭酒不吝赐教。”

    陆康和盛宪互相看了一眼,拱手应命。孙策和两人寒喧了几句,这才开始一一接见来迎的官吏、世家代表。陆康、盛宪当仁不让,一个作为吴郡代表,一个作为会稽代表,分立孙策左右,为孙策引荐来人的情况。上船的人一看这架势,下意识的按阵营而立,不知不觉就分成了两派。

    来迎接孙策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上孙策的船,孙策的船也足够大,多了三十余人也不觉得挤。吴会水乡近海,坐船是家常便饭,但登上这么大的船对很多人来说却是第一次,都充满了好奇。孙策索性引他们参观一番,看到宽大的舱室,高大的桅杆,结实的樯围,以及藏在甲板下面的抛石机和弩车,他们赞叹不已。

    孙策把黄承彦、黄月英父女请了过来,隆重介绍。“这些楼船、抛石机、弩车都是黄君父女的杰作,我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以他们为首的诸多匠士的心血。”

    盛宪适时的补充了一句。“诸君,你们可能不太清楚,黄大匠虽然住在太湖,但我会稽所造万石海船就是出自黄大匠之手。万石海船不仅巨大,能载货物,更比普通船只平稳,履风波如平地,当初筹集资金建船的几家如今都回报丰厚,有望在五年之内收回成本。我们已经决定了,再筹集五千金造两艘海船,到时候还要请大匠指导。”

    来的都是各家代表,无一不是人精,听了盛宪的话,稍一揣摩,就估算出万石海船的获利情况。会稽人已经占了先,造了两艘海船,又岂能让他们再占便宜?生意都被他们抢去了,吴郡人就看着?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将军,吴会一体,向来不分彼此,利益均占。会稽已经造了两艘海船,这接下来的两艘该由吴郡人出资筹建了。”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吴郡人的响应,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说得对,现在该我们吴郡人造海船了。”

    “就是嘛,将军以前是会稽太守,如今立了大功,区区一会稽太守岂能酬其功?依我看,至少也要节制江东诸郡。”

    陆康、盛宪毕竟是做过太守的人,一听这话,互相看了看,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孙策。孙策谈笑自如,仿佛没有听出这背后的深意,又仿佛正中下怀。盛宪有些犹豫,又看向虞翻,虞翻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盛宪松了一口气,闭上嘴巴,静静地看着。

    其他人却没陆康、盛宪这样的政治敏感,他们都被眼前的利益诱惑晃花了眼,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夺海船的建造权,却没有人真正清楚孙策想要什么。他们正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时候,朱然挤了过来,附在孙策耳边说了几句。

    杨彪来了。

    第1643章 笑里藏刀

    孙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思索片刻,向陆康、盛宪告罪。

    “故司徒杨公文先至,我要去迎一迎,容我失陪。”

    一听说杨彪来了,陆康、盛宪都很意外。杨彪这是来宣诏吗?他们心中疑惑,却不好多问,只好答应。虽说把这么多人丢在这里有点扫兴,但礼节所在,他们也不能拦着。四世三公的杨家在他们眼里还是不可忽视的存在,更何况孙策的正妻出自袁氏,从辈份上来说孙策还是杨彪的晚辈。

    孙策让虞翻陪着陆康等人说话,张纮陪着他去见杨彪。他们刚转过拐角,吴会世家就围住了虞翻,大声争辩接下来的海船应该由谁筹资建造,其中以几个吴郡世家代表的声音最大,指责虞翻不公,偏心会稽人。听那声势,几乎要将虞翻吃掉。孙策听得清楚,忍俊不禁。

    “仲翔要费一番口舌了。”

    张纮笑道:“无妨,仲翔文武全才,无人能当,换了我,只怕要请将军安排几个虎卫保护才行。”

    孙策大笑。“没错,我江东民风剽悍,真要说急了脸,拔剑互斗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要在江东做官,手上没点武艺还真是不行。”他一眼看到蔡瑁站在角落里,像霜打了似的,心中明镜也似,招招手,把蔡瑁叫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和你姊姊说话去了,半天没看到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蔡瑁挤出一脸笑容。“将军你说得太对了,这吴会人太剽悍,我真有点怕他们,躲在这儿安全些。将军,你这是……”

    “杨公来了,我去迎迎。哦,对了,有件事先和你说一下,免得一忙又给忘了。”他让张纮等人先等着,将蔡瑁拉到一旁。蔡瑁有点紧张,不知道孙策究竟想和他说什么,忐忑不安,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他偷眼打量孙策的神情,却见孙策眼神平静从容,看不出什么端倪。两人走到一旁站定,孙策低声说道:“德珪,你这吴郡太守别做了。”

    “啊?”蔡瑁一听,脸色“唰”的白了。他张嘴想问原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了,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委屈的话咽了回去,颓丧的心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不仅嘴角耷拉了下来,就连背都弯了,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随时可能瘫在地上。

    孙策瞅着他,忍不住笑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知道。”蔡瑁的头更低了。他本来就没孙策高,这一低头哈腰,简直和跪在地上差不多。

    “错哪儿了?”

    “呃……印版的成本定得太高了,影响了《论衡》的印行,耽误了将军的大事。”

    见蔡瑁避重就轻,孙策暗自鄙视他一回,却没戳破。“其实也不是你一个人错,我也有错。你呢,适合做生意,不太适合这种公务。你也看到了,江东人性子野,藏不住话的,你这太守做得也委屈。我给你安排了另外一个重任,这次应该适合你。”

    “哦。”蔡瑁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即会过意来,猛地抬起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重任?”

    “是啊,一个非常重要,关系到今年几十年安定的重任。”孙策拍拍蔡瑁的肩膀。“你通晓商务,应该知道物货多金少有什么后果。中原战事初定,东南太平,这几年会有更加迅速的发展,金和铜的缺口会更大,海外有黄金,我要你出海去抢黄金。”

    一听到与钱有关的事,蔡瑁的脑子立刻变得灵活起来。他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几天我正愁着呢,手里的现钱太少,大量的货款没法支付,如果再不解决,海船的利润就会下降,等于白忙。海外有黄金?”

    “是的,海外有黄金,我准备组建一支水师去抢。作战的人选很多,讲武堂每年有几百学生毕业,但是商学堂还在筹建,就算建起来也找不到合适的教习,我想这件事只有你合适。德珪,这第一任商学堂祭酒有两个人选,你是其中之一,我想着干脆就让你带队,你看怎么样?”

    “好啊。”蔡瑁兴奋地直搓手,满面红光,两眼发亮,话出了口,又觉得应该谦虚点,连忙补了一句。“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你应该当仁不让。”孙策看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向蔡瑁靠近了些。蔡瑁一看,立刻凑了过来。孙策说道:“本来至少应该给你一个大司农或者少府的身份,可是现在名份未定,先委屈你一段时间,做个摸金校尉,如何?”

    蔡瑁心花怒放,忙不迭的答应。“好,好。”吴郡太守只是太守,大司农、少府都是九卿之职,孙策自己不过是个镇北将军兼会稽太守,肯定给不了他这样的职务,摸金校尉既符合他的任务,又符合孙策部下的身份,他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孙辅、蔡珂经过吴郡时说过向孙策讨官的事,他当时就觉得这摸金校尉不错,没想到现在落在他头上了,简直是意外之喜。出海夺金,那可比做生意强太多了,直接抢钱啊。

    孙策拍拍蔡瑁的肩膀。“德珪,努力!”

    “喏。”蔡瑁挺直了腰杆。大声应喏。

    孙策转身离去,蔡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离开,兴奋难以自抑,伸头看了一眼还围着虞翻争吵的吴会世家,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身去找姊姊蔡珏。这帮吴会土鳖,还看不起我,以后有你们仰望我的时候。就知道造船做生意,万石海船啊,那要是抢一船黄金回来,这辈子可以躺在金子里睡觉了。

    蔡瑁来到黄承彦的舱室,敲门而入。蔡珏正一个人靠在床头看书。她生性淡漠,不喜热闹,黄承彦、黄月英被孙策拉过去介绍给吴会世家,她就一个人回来了,见蔡瑁满面红光的进来,她有些奇怪。

    “德珪,出什么事了?”

    “姊姊,出大事了。”蔡瑁拉过一张席,坐在蔡珏面前,把孙策让他出海夺金的事说了一遍。蔡珏却不像蔡瑁那么激动。她皱了皱眉。“海外有金,你知道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