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史慈胜了呢?”

    关靖有些惊讶。“府君觉得太史慈会胜吗?”

    刘备不吭声。关靖对孙策了解有限,他不知道孙策打过很多看起来没什么胜算的战斗,最后都胜了。这人猛如虎,狡如狐,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他对幽州野心勃勃,又派出太史慈这样的重将,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源的决定,至少有一定的机会。

    关靖接着解释道:“府君,右北平、辽西加起来不过两万余户,辽东属国更是以乌桓人为主,太史慈能纠集多少人马?五户养一兵,最多五千骑。狼山是乌桓人的聚居地,正对着辽西,不下两万落,阵亡在官渡的蹋顿就是辽西乌桓大人的从子,他们和袁氏关系匪浅,恐怕不会轻易向太史慈屈服。纵使吴侯舍得花钱,装备最好的军械,太史慈要想取得大胜也非易事。一旦激怒了乌桓人,入境劫掠,只怕三郡要生灵涂炭,太史慈能不能立足都不好说。”

    刘备觉得关靖说得有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们做不到,不代表孙策和太史慈做不到。比如趁着朝廷对袁谭态度不明的机会迫使张则低头,他们就没想到。

    那个诸葛亮……真是可惜了。

    刘备和关靖商量了一路,还没等回到安次城,就派简雍赶去蓟县,和张则密谈。

    ……

    张则心情很低落。

    田畴与孙策见了一面,什么事也没谈成,却被孙策抢白了一顿。虽然田畴没有直接转述孙策的话,但张则久在仕宦,猜得到田畴遭受了什么样的屈辱。

    孙策的眼里本来就没有自己这个幽州刺史,他委任公孙续、公孙范和太史慈为官根本没有和他商量,甚至连通知都没有。事实上,他也控制不了。公孙度割据辽东三郡,他无可奈何。袁谭抢占涿郡,他无可奈何。刘备抢占安次,他也无可奈何。如今孙策一下子抢走三个郡国,他同样无可奈何。

    他这个幽州刺史只剩下一个名头,连幽州世家都不怎么看得起他。只不过幽州世家损失太大,不得不互相扶持,借着朝廷的名义以自保。

    见到简雍,张则很惊讶。简雍也不隐瞒,将刘备与孙策见面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孙策不希望袁谭占据涿郡,自己又无力夺取,所以希望刘备能够控制涿郡。涿郡是刘备的本郡,他不能容忍袁谭控制,所以有心与孙策合作,希望能得到使君的支持。

    张则倒不怎么意外,他和田畴商量了一下,很快就答应了刘备的要求。刘和已经死了,刘虞的旧恩也还了,现在更该考虑朝廷的利益。如果能迫使袁谭向朝廷称臣,多少对朝廷有所助益。刘备虽然野心勃勃,但他能力有限,就算控制了半个幽州也没资格割据一方,至少名义上还是要承认朝廷正朔的。

    张则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刘备控制涿郡后,他要保证渔阳、涿郡的赋税如数上缴朝廷,朝廷如果有战事,刘备还要再派一些骑兵去助阵。如果刘备答应这一条,他可以上疏朝廷,让刘备名正言顺的控制诸郡。

    简雍大喜过望,立刻回报刘备。刘备收到消息,感慨不已。他身在幽州,却看不破这其中的谜局,还要孙策来提醒一下。没有高明的谋士,纵有关张赵这样的万人敌,终究还是难成大器啊。

    刘备借着这个机会,亲自赶到蓟县和张则见面,商量联手将袁谭赶出幽州的事。公务之余,他亲自拜访张则身边的掾吏,想和他们拉近关系,尤其是田畴。但他被田畴拒绝了。田畴说,我是一个闲散的人,等此间事了,我就进山归隐,帮不了你。不过只要府君存仁义,行善政,幽州人会支持你的。

    刘备碰了一个软钉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唯唯而退。不过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还是有人愿意和他结交的,比如阎柔、阎志兄弟。

    阎柔就是广阳人,年少时失落胡人之中,通晓胡人风俗,刘虞死后,他被鲜于辅等人请来担任乌丸司马,联络乌桓人、鲜卑人,打算为刘虞报仇。年前一战,刘和、公孙瓒同归于尽,鲜于辅等人阵亡,他们后来复盘,也意识到自己被刘和坑了,因此心灰意冷,再不提报仇之事,只想着为自己谋些功业。张则这个幽州刺史已经只剩下空名,如今幽州还有些实力的就是公孙度和刘备,刘备主动示好,他们也就顺水推舟,接受了刘备的邀请,与刘备觥筹交错,称兄道弟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刘备“无意”中透露了一些太史慈的情况,太史慈是孙策的大将,他任辽西太守就是孙策打入幽州的一根楔子,而且公孙续曾在孙策麾下为质子,他现在就是孙策的爪牙,有公孙续、公孙范相助,孙策图谋幽州之意甚明,刘备对此表示很担忧。听孙策那口气,似乎太史慈今年冬天就有可能对草原发动攻势。孙策之前就发布过杀胡令,对与胡人有来往的也一向没什么好印象。

    阎柔勃然大怒。

    第1751章 破绽

    渤海太守臧洪正当壮年,七尺七寸的身高让他即使厕身于一群河北人之间也毫不逊色。他留着读书人的三绺胡须,身上却穿着铠甲,腰间悬着战刀,身后一个卫士手中捧着头盔,除此之外,他身边只有一个文士。

    “渤海太守,射阳臧洪,见过吴侯。”臧洪拱手施礼,声音洪亮如钟,不卑不亢。

    孙策起身还礼。“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臧公安好?”

    臧洪笑笑。“闻说吴侯追杀豫州世家,下邳、广陵颇有受牵连者,幸好我臧家无甚资财,未受连累。家父虽贫,犹能食粥。”

    “这是我的过失。”孙策再拜,转身关照诸葛亮记下。臧洪的父亲臧旻曾任扬州刺史,孙坚出道时随臧旻平定许昭之乱,论功得以入仕。说起来,臧旻也是孙坚的老上司,论情论理,孙策都要对臧旻表示礼敬。虽说臧洪现在是袁谭的部下,他们是对手,却不影响私交。

    臧洪很意外。孙策少年得志,却依然如此谦恭有礼,不忘旧情,这可比很多世家子弟更循礼。严格来说,臧旻当年论功只是公事,并没有对孙坚有什么提携之处,并不算故吏。孙坚父子重义,他们对朱儁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他们不是忘本的人,不需要再收买人心。

    孙策与臧洪在甲板上入座。他到渤海郡界,臧洪第一时间赶来迎接,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他看着臧洪身上的铠甲,莞尔一笑。这是一套南阳铁官新出的明光铠,胸前两块板甲打磨得非常光滑,几乎可以当镜子照人,其余的甲片是也是一尘不染,看得出臧洪非常爱护。

    “府君这套甲胄很新,是从黑市买的吗?”

    “故人相赠,来历不知。”臧洪敲了敲胸甲,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孙策脸上笑意更浓。“你说的故人是张仲卓吗?”

    “吴侯恕罪,无可奉告。”

    “既有心攀扯,又遮遮掩掩,臧府君这么做可不合君子之义。”郭嘉摇摇羽扇,笑盈盈地说道:“其实你就算承认是张仲卓所赠也没关系,吴侯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惩处。”

    臧洪盯着郭嘉看了一会,眉心微蹙,低下了眉,漫不经心地说道:“阁下想必就是吴侯心腹,执掌细作营的郭祭酒了。常闻郭祭酒擅长揣度人心,现在看来,未免有言过其实之嫌。”

    郭嘉微微一笑。“府君坐镇渤海,手下没有细作吗?”

    “细作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像祭酒如此见微识著。”

    “过奖,过奖。”郭嘉一点也不谦虚。“既然说到见微识著,我就再卖弄两句。吴侯甫至,你便赶来拜见,自然是早就在关注吴侯的行踪。你敢单身来见,自然是以为令尊与骠骑将军有旧,张孟卓又与吴侯是盟友,广陵又有子纲先生诸贤在吴侯麾下任事,不会对你行不义之事。你穿着甲胄,只不过是想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兵马,随时可以开战,希望吴侯知难而退。臧府君,我说得可对?”

    臧洪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

    郭嘉接着说道:“当初关东举义兵,你鼓动张仲卓起兵,又主持会盟,慨然以澄清天下为志。只可惜袁绍志大才疏,虽拥兵十余万却未尝一战,每日饮酒高会,粮尽而散,州郡交攻。袁绍进攻董卓不力,谋夺冀州却是奇招迭出,赶走韩馥还不肯罢休,又派人逼他自杀张孟卓之堂,污张孟卓之清名。当此之时,臧府君可曾有一言鸣不平?”

    臧洪抬起头,淡淡地扫了郭嘉一眼。“我是否鸣不平,似乎不足为外人道。”

    “当然,这是你和张仲卓兄弟之间的私事,我无权过问。那袁绍矫诏的事不是私事,可以探讨一下吗?”

    臧洪眉头拧成了疙瘩,无言以对,气势不知不觉的弱了三分。孙策一直含笑观战,见此情景,笑着打了个哈哈。“袁绍已经死了,袁谭此刻想必也迷途知返,向朝廷称臣了。这些事就不用了。臧府君,你想必知道我的来意吧?”

    臧洪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微微欠身。“还请吴侯明示。”

    “承蒙天子器重,命我节制八州,我虽德浅能薄,却不敢不尽力而为。袁绍矫诏罪名确凿,朝廷罢官免爵,只是看在他集结义军讨董的功劳上,没有开棺戮尸,也没有株连他人。若袁谭能够上书称臣谢罪,这冀州应该还是由他主掌。朝廷有旨意,我无异议,但他占着不属于冀州的涿郡和平原,这就不合适了。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希望与袁谭见一面,请他退回冀州,不要让我为难。府君觉得我这个要求合理否?”

    臧洪沉吟片刻。“吴侯所言,自然合情合理,只是我是渤海太守,不是袁使君身边的掾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过,我倒是听说袁使君已经上书朝廷,吴侯不妨再耐心等待几日,也许很快就能见分晓。”

    孙策笑盈盈地看着臧洪。“府君的意思是说朝廷有诏书下达,袁谭就能退出涿郡和平原,还是说朝廷会下诏调整疆界,将涿郡和平原划入冀州范围?”

    “请吴侯恕罪,此非我能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