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襄平时,许攸、郭图就反复提醒过他们,孙策善用骑兵,而且武艺高强,身边的骑兵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最擅长突袭,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坐拥木学堂,器甲之利天下无双,甲骑几乎是必然出现的利器,务必要小心对付。

    提到甲骑,公孙度不敢大意。他见识过鲜卑人的甲骑,用来冲阵最好不过,普通弓箭根本无法伤及甲骑根本,哪怕只有数十骑,一旦冲锋起来,即使有数倍兵力也很难抵挡。不过甲骑无法独立作战,需要足够数量的轻骑兵掩护,否则一旦马力不足,很容易为人所趁。

    知道孙策有甲骑时,公孙度更加希望孙策早点来。如果抢在公孙度返回之前击败孙策,那些制作精良的马铠就是他的战利品了。南阳军械天下闻名,这些马铠不知道要比鲜卑人的那些破烂玩意强多少倍,再配上辽东的优良战马,绝对是令人生畏的精锐。

    孙策只有一千余骑,他能有多少甲骑?公孙模盘算着。即使这一战是他独立完成,多少也要让一些给公孙度,再送一些给其他人,最后能剩下的也就是一半罢了。孙策只有一千骑,满打满算,甲骑不会超过三分之一,也就是三百具马铠,分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具,实在是有些勉强。

    希望孙策还有备用的马铠。

    在公孙模的期待中,虎跃塞外的斥候送来了消息,孙策来了。正如事先的估计,只有一千余骑,不过战马数量不少,几乎是一人双骑,而且有不少是凉州战马。凉州战马体型高大,与幽州战马区别很明显,非常容易分辨。

    公孙模又惊又喜,惊讶的是孙策这么奢侈,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居然还一人双马,欢喜的是如果能战胜孙策,不仅可以得到孙策的装备,还能得到不少凉州战马,这可是幽州不太容易见到的战利品。凉州战马喂养起来费事,但身高腿长,力量大,速度快,绝非幽州战马可比,即使是不缺战马的辽东来说也难得一见。

    公孙模立刻率领骑兵迎战。为了避免孙策因兵力悬殊而畏战,他放弃了步卒大阵,让步卒守护辎重,只率骑兵出战。这么做虽然违背了公孙度之前的安排,也有些冒险,但公孙度的计划一变再变,也不用再担心,当务之急,击败孙策才是重点。

    五千骑,即使是正面迎战也足以取胜,公孙模对此信心十足。

    ……

    虎跃塞下,两军对垒。

    孙策勒住坐骑,胯下的青海骢静静的挺立着,一动不动,碗口大的四蹄如铁铸一般稳稳的立在地上,只有马鬃、马尾被风吹动,多了几分飘逸。

    郭武、陈武等人在他身后一定排开,庞德率领二百白毦义从散在两侧,他们神情轻松,根本没把对面数倍于己的辽东骑兵放在眼里,轻声说笑着,等待着战斗的开始。近千亲卫骑分作两队,在更远的地方列阵。一些人落在后面,看管着备用马匹,这些战马驮着辎重和战士连续奔驰了四五十里,体力不足,急需休息,将士们所乘的战马则是一路空载,体力消耗有限。

    “这次带你上阵,是让你熟悉一下真正的战场,不需要你杀敌。”孙策用手中的马鞭轻轻的敲了敲孙尚香的头盔。“公孙模不过一匹夫,当不得我们孙家三将军一起出手。”

    “嘻嘻,我知道啦。”孙尚香扶正头盔,笑嘻嘻地说道:“你看我连长矛都没带,只带了弓箭。”

    “这就对了。”孙策摸摸孙尚香的脸。“你在射艺上有天赋,趁这个机会检验一下,不要急,也许开始会紧张,射失一两箭,那都没什么问题,我相信你只要适应了战场,一定能百发百中。”

    “嗯哪。”孙尚香连连点头。

    “二位,我妹妹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请主公放心。”韩少英、马云禄横矛在鞍,拱手施礼。

    孙策本来没想带孙尚香来,但孙尚香坚持要来见识一下战阵,她的理由很简单,她随陈王习射数年,各项技能进展都很顺利,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无法体验自己的心境,平时练习毕竟是练习,练得好不代表上了阵就能用得好,所以要亲身经历一下才行。

    孙策觉得有理,便答应了孙尚香的要求。孙家子弟从小习武,上阵都比较早,孙翊九岁便上阵杀敌,孙尚香虽然更小,但她三四岁就开始练习骑马、射箭,四五年间从不间断,有了韩少英为司马后骑射技术更是突飞猛进,除了年纪小,胳膊稍短,拉不开大弓之外,都堪称一个合格的骑士,该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战场了。

    危险肯定有,上阵杀敌,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尽可能地做好安全,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命了。原本历史轨道中的她虽然一身武艺,奈何没有上阵的机会,这一世,一定要让她有机会展露自己的风采。

    “令明!”

    “臣在。”庞德大声响应,拨马赶了过来。

    “率五十骑,试试公孙模的成色。”

    “喏。”庞德举起手中长矛,轻轻晃了一圈。五十名白毦义从踢马出阵,跟着庞德向对面的辽东军奔了过去。他们迅速加速,举起缚有白毦的长矛,齐声大呼,在奔跑中形成阵型,以庞德为锋,放马冲击。

    公孙模看得清楚,不屑一顾。五十骑冲阵,试探虚实?你们又不是甲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举起手,下令迎战。号角声响起,一曲骑士冲出了战阵,分作两列,向庞德等人抱抄过去。右侧的骑士猛踢战马,冲在前面,拉开弓,准备用弓箭射击,左侧的骑士略慢一些,举起长矛,拔出战刀,等着与庞德等人短兵相接。能左右双射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习惯向左射击,右侧是死角,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庞德等人会用弓箭攻击他们。

    庞德经验丰富,一看辽东军的阵势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他大喝一声,拨转马头,向手持弓箭的辽东骑士贴了过去,左手举起骑盾,右手悄悄从马背上的革囊里取出了短矛。这五十骑都是他带来的凉州骑士,短矛是他们的绝技,射程虽然不如弓弩远,杀伤力却非弓弩可比。

    “噗噗噗!”辽东骑士率先射出了手中的箭,箭矢破风而至。

    白毦士们举起骑盾,护住面门和胸腹。箭矢射在骑盾上,射在他们的甲胄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撞击声,有战马中箭,却奔跑更急。

    百余步的距离,眨眼即至,辽东骑士刚刚射完两三枝箭,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十步。庞德一声断喝,五十名白毦士同时掷出了短矛,然后摘下马鞍上的长矛,猛踢战马,加速冲向公孙模的本阵。

    在他们身后,三十多名辽东骑士被短矛射中,翻身落马,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势为之一乱,战马奔驰过去,地上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群人,血流满地,充满痛苦的哀嚎让人心惊肉跳。

    公孙模看着急速接近的庞德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武器?

    第1791章 一将无能

    义从骑基本以关中人和凉州人为主,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骑术精湛的中原骑士,组建以来,先后经历陈到、马超、庞德三任统领,多次随孙策出战,作战经验丰富,装备也是各部中最好的。跟着庞德出击的这五十骑全是庞德的老部下,配合默契,即使是在两军阵前,依然流畅地完成了战术动作,划了一道弧,出其不意的冲到了公孙模面前。

    公孙模看到庞德等人冲了过来,大惊失色,立刻喝令身边的亲卫骑上前接战。

    骑兵将领必身先士卒,最容易遭到对方冲击。作为亲卫骑,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杀死敌人,而是保护主将。看到庞德等人冲来,他们就知道大事不妙,不等公孙模下令,本能的踢马加速,冲出阵势,打算强行截断庞德等人的冲击路线,遮护住公孙模的正面,保证公孙模的安全。

    刹那间,近百名骑士在公孙模面前展开生死之战,双方都使出了最强的手段,不敢有丝毫大意。

    “杀!”庞德怒吼,手中钢矛刺出,矛头颤动,磕开对手的矛头,抢先刺中对手的胸口。精钢打造的矛头挟战马冲击的速度,轻而易举的洞穿了对手的铁甲,前心入,后心出。矛头一刺即收,将骑士挑落马上,矛头弹起,又刺向第二名骑士,再杀一人。

    庞德冲锋在前,精钢长矛舞出一团银光,马前无一回之敌。

    白毦士紧随其后,长矛起落,血花四溅,一个接一个辽东骑士被挑落马下。这些辽东骑士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手持战刀,都有铁甲护身,也算是装备精良,可是在庞德等人面前,他们的装备不值一提,身上的铁甲不如南阳铁官出品的新款明光铠坚实轻便,挡不住精钢长矛一击,手中的长矛、战刀不仅质量不如,连长度都远远不及,差了一大截,矛法同样望尘莫及,两矛相交,不是被拦开就是被磕偏,就像中了巫术一般,拿捏不稳。

    早在马超在任的时候,白毦士就根据孙策的要求尝试使用一丈五尺的长矛。长矛越长,对骑士的骑术和矛法要求都越高,即使是白毦士,练习了两年时间也仅有一半人能够熟练使用,而这五十骑正在其中。

    三尺的长度优势让他们可以占尽先机,轻而易举的杀死对手,而坚实轻便的明光铠则保护他们免受伤害,纵使对方的武器突破防护,砍中了他们,也很难造成致命伤害,充其量只能在甲胄上刺出一个个凹坑,擦出一串串火星,发出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下立见,庞德率部从公孙模的眼底掠过,留下五六十具尸体,速度不减,杀向公孙模的后阵。

    惊呼声四起,后阵的骑士根本没有准备,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出来,面对狂奔而至的庞德等人,他们能做的只有避让,即使有人冲了上去也不是庞德等人的对手,纷纷落马。

    庞德顺利突破两道阵势,又拨转马头,从另一侧杀了回来。这次更加顺利,辽东军骑士都背对他们,能做的只是踢马逃离,却无法返身接战。

    听得身后的喧哗和惨叫声,公孙模后悔莫及。孙策的亲卫骑果然骁勇善战,区区五十骑就有如此战力,千骑上阵,又该是如何的威势?还是该听许攸的建议,带着步卒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