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再次点了点头,躬身施礼,退了出去。徐庶随即起身,带上几个卫士,直奔黄忠的大营。

    黄忠听了徐庶的转述,也很意外。他和许攸同县,早就认识,虽然没什么交往。他和徐庶一样,立刻想到会不会是援兵到了。斥候营的规模有限,大部分被徐庶安排在房陵周边十里以内,以确保敌方斥候没办法近距离侦察房陵城,发现他们在这儿以战代练的秘密,徐晃能用来布防的力量就有限了,而且有一部分精力在上庸方向,出现疏漏在所难免。

    “可能性不大。”徐庶来的路上已经权衡过,直接否定了黄忠的担心。“就算有援兵到,也应该是去上庸,不会来房陵。许攸有统兵经验,但他做了一辈子游侠,习气不改,又行事偏激,自负其能,未必能听吴懿的命令,也许是私自行动。”

    黄忠同意徐庶的分析。对徐庶的推理能力,他是信服的。徐庶这几年在武关没闲着,他通过阅读战纪,对孙策的几次战役研究得很透彻,有些事连他这个亲身经历者都没有想到那么全面、那么深。

    “要围捕许攸吗?”

    “不,让他来找我。”徐庶很有把握。“许攸武艺好,经验也丰富,想在大山里围捕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对一,我也没把握,除非都督或者邓子翼亲自出手。不过也没必要,我们现在是统兵的将领,不是争强斗胜的游侠儿,挺剑决胜负这样的事没意义。武艺再好,也挡不住一阵乱箭或一什死士。”

    黄忠大笑。这一点,他非常赞同。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赞成将领亲自上阵砍人。

    徐庶随即命军中画匠画了许攸的像,分发到斥候营,让他们看到许攸不得轻易出击。又命人抄写了一些公开信,让人贴到各个路口,邀许攸一见。

    ……

    许攸在房陵周围转了几天,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无法摸到房陵周边,连远远地看一眼房陵城都不可能——能在远眺房陵的位置都被徐庶派人占据,就算他想强攻,对方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召集援兵,有几次如果不是他跑得快,险些被困住。

    许攸看到了徐庶的公开信——他怀里就揣着一份——但他不打算和徐庶见面,反倒更加警惕。他有一种感觉,面前的徐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徐福,不是那个抹白了脸,挺剑一击的游侠儿,他现在是一个老谋深处的将领。

    他去见徐庶容易,想全身而退就难了。就算是公平一战,他也许能击败徐庶,却无法击败黄忠和邓展。都是南阳人,他清楚黄忠、邓展的实力。况且他自己也清楚,岁月不饶人,自己的剑术虽然已经登堂入室,体力却有些跟不上了,黄忠、邓展正当壮年,又是统兵的将领,生活作息规律,状态要比自己强太多。

    他不想将一世英名毁在这儿,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躯向孙策挑战。

    一想到这些,许攸就觉得沮丧。十年前,他何曾将黄忠、徐庶这样的后生看在眼里,他与何颙、张邈等人一起,为袁绍奔走,一心想建立党人的天下,谁会想到几年之后会是这般局面,袁绍战死,他成了丧家之犬,黄忠、徐庶等人反成了统兵的重将,自己想见他们一面都成了冒险。

    他决定去上庸看看。不管黄忠、徐庶在房陵干什么,房陵的重要性都不如上庸,守住上庸就是守住了通往汉中的陆路,也守住了巫县的侧翼。只是上庸城外的庄稼都被徐晃烧了,没有足够的存粮。要想守住上庸,必须运粮来,野战不可避免。

    也许这就是黄忠等人的目的所在。后生可畏,许攸虽然不愿意承认,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第1909章 顺水推舟

    孙策收到黄忠的军报时,秋收已经结束。经过军师处的基本评议后,他接受了黄忠的要求,随即命人准备粮草和转运事宜。

    黄忠要稳扎稳打,以战代练,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就是作战时间的延长、所需物资的增加。不过这些事并不急,一来黄忠会抢收房陵城外的秋粮,吃一两个月不成问题;二来汉中方略原本就是一个长期战略,他也没指望黄忠能够迅速完成任务,一年的计划变成两年,两年的计划变成三年,并没有原则性的区别。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不怕黄忠放慢节奏,他怕的是黄忠急于证明自己,立功心切。郭嘉说过,有欲望就会有破绽,吴懿虽然算不上名将,却也不是庸将,又有地利,黄忠着急了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当然,他也没闲着,在批复黄忠的要求之后,他随即下达命令,在南阳、洛阳、南郡、江夏等郡进行舆论战。他让顾徽等人写文章,重提几年前的那场大战,以及之前吴懿侵扰的事实,将战争的责任推到朝廷身上,把自己打扮成被伤害的一方,不得已才发起反击。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将徐荣出现在长安的消息公诸于众。

    不出所料,徐荣这个名字一下子刺激了南阳百姓的神经,尤其是南乡、顺阳的百姓,六年前被徐荣屠城的惨痛经历一下子复苏了,有人痛骂朝廷是非不分,主乱政荒,有人上书朝廷,要求斩杀徐荣以谢罪,一时间舆论汹涌,有人嫌五天一期的报纸容量有限,自费刻印传单,四处散发,还有人到襄阳来请愿,恳请孙策出面与朝廷交涉,务必斩杀徐荣,为南乡、顺阳的百姓报仇。

    形势之发展连孙策本人都有些所料不及。

    孙策与张纮、郭嘉等人商量了一番后,决定顺应民意,上疏朝廷,要求朝廷斩杀徐荣,给南乡、顺阳的百姓一个交待。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放过另外一个重量级人物:张辽。张辽当年随徐荣一起出征,屠城的事他也脱不清干系,既然要杀,那就一起杀,看朝廷舍不舍得。张辽是吕布的部下,官居执金吾司马,负责维持长安的治安,他的身份和价值已经超过了徐荣。

    孙策写好奏疏,将几份相关的报纸、传单一起发往朝廷,还特地选了几个家破人亡的苦主,让他们去长安朝阙,向天子请命。

    与此同时,孙策公布了几项命令:

    因为益州挑衅,战事爆发,需要更多的钱粮,今年该还的债要向后推,同时还要加税。为了避免百姓负担过重,首先要在境内推行新商税法,对大富巨商征收重税,逃税、漏税的要重罚,直到抄家。对粮食、布匹、盐、铁等战略物资的销售加强控制,出入都要有许可,否则以资敌论。

    为了防备更多的进攻,他需要加强防守,对境内的相关城池、要塞和道路进行修缮,因此要大面积征发徭役,还要加强全民训练,对符合服役年龄的男女进行军事训练,随时准备扩大战事规模。

    加强关禁盘查,严防细作出没,乡里发现可疑人等要立刻汇报,但凡有通敌嫌疑的一个也不放过。

    ……

    ……

    一项项命令发布出去,荆州为之骚动,持续了几年的安定被打破,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影响。在各郡县有意识的控制下,这股怒火最终都烧向了朝廷。普通百姓受的影响比较小,也就是要参加军事训练,粮食不能自由销售,只能卖给官府,隔三岔五的还要接受乡亭的盘询,直接利益损失有限,就算有意见也只是发发牢骚。可是世家富户的影响就大了,他们损失的是真金白银,而这些都是朝廷引起的,再加上之前司徒府扣压南阳布匹,逼得他们只能千里迢迢的去辽东做生意,积怨已久,现在全爆发出来了。

    没过多久,报纸上就出现了质疑大汉天命的文章。

    朝廷迁都关中,这算是再受命,还是立新朝?

    士家制是不是暴秦的耕战?凉州人以残暴著称,朝廷将大量凉州人引入关中,是不是率兽食人?

    吴王行仁政,德泽天下,为什么朝廷不真心诚意的请他入朝主政,又将他的上疏搁置,虚应故事?

    益州还是不是朝廷的益州,曹操、吴懿进攻荆州,朝廷为什么不管不问,连降罪的诏书都没有?

    ……

    一时间,关东议论不休,众说纷纭,作为舆论中心的荆州更是激烈。

    大将军府却保持了沉默,坚持不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做该做的事。荆州刺史杜畿亲自会镇南阳,会同首相张纮、南阳太守阎象等人清查税赋。不久之后,麋竺赶到南阳,专门主持商税的征收。

    麋兰随麋竺一起来到南阳,带来了出生数月的双胞胎女儿。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粉嘟嘟的小人,孙策乐得合不拢嘴,为她们起名大双、小双。他现在也算是子女成群,真正由他起名字的却是这对双胞胎姊妹,其他几个孩子都是父亲孙坚或者母亲吴夫人决定的。

    在麋竺这个巨商的面前,再加上精于计算的麋兰一旁辅助,南阳那些凭家世做生意的人根本不够看,账本经过这对兄妹的眼睛之后,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该缴多少税,又该罚多少款,一清二楚,该追缴的追缴,该罚没的罚没,没有人能够反抗。

    孙策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但他随即又将这些钱花掉了。征发百姓修城、修路要钱粮,黄忠在前线作战要钱粮,周瑜准备零陵战事要钱粮,蔡邕修书要钱粮,各郡县的学堂增加学生要钱粮,每一个签字都代表着一大笔钱,成千上万的钱粮从他手里流过去,看得他时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在梦中。

    在大量的钱粮过手的时候,孙策理直气壮的给朝廷上疏,因为益州挑起的战事,钱粮亏空又增加了,今年没钱粮给朝廷,如果朝廷有富余,希望能拨一点钱粮给我救救急。

    当然,为了表示对朝廷的恭敬,贡品是不会少的,新年到了,长沙的橘子,汝南的青瓷,丹阳的透光镜,吴郡的琉璃杯,南阳的丹参,南郡的酒,一车车的送往长安。

    在一片喧然中,建安三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