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聘礼啊。是嫌多,还是嫌少?”

    “我……”董越黑红的脸膛涨得发紫,连手都有些哆嗦。他跺跺脚,大声叫道:“青儿,青儿,你快过来看看。”

    董青正钻在大车里查看蒋干带来的礼物,蜀锦、越布、堕林粉,柑橘、蜜饯、南国瓜,吃的穿的,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她根本不认识的东西,看得她眼睛都花了,芳心呯呯乱跳,两腿发软,恨不得把蒋干拉过来狠狠的亲一顿。听到董越的叫声,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下了车,奔到董越面前。

    “阿翁,怎么了?”

    “这……这是蒋典客的聘礼,你……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聘礼?”董青忍不住想笑,扭头看了一眼蒋干,眉眼生春。蒋干笑眯眯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董青心跳如鼓,不仅脸热,连身体都开始热了起来。蒋干终于兑现承诺,要娶她为妻了。她虽然和蒋干好了这么久,也一直想成为蒋干的妻子,心里却常常觉得不太可能。蒋干是关东名士,是吴王的心腹,将来吴王得了天下,他位列九卿是毋庸置疑的事。她一个凉州女子,能做蒋干的妾就不错了,哪里敢奢望做正妻。

    突然之间,幸福就来临了。

    董青避开了蒋干火热的目光,强作镇静,低头看聘礼的礼单。与马车中的琳琅满目不同,聘礼礼单却非常简洁,只有寥寥数条,其中第一条就是海盐三万石。

    董青也愣了一下,重新凝视这几个字,然后和董越一样蒙了。

    海盐三万石?董青有些害怕起来。这不是聘礼,倒像是一柄刀,一刀捅向贾诩心口的刀。这三万石盐进入弘农,河东的盐至少一年内无法进入弘农。当然,董越想吞下这三万石盐也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谁都不会相信这仅仅是蒋干娶她的聘礼。

    依理智而言,他们不应该接受这笔聘礼。可是这三万石盐价值三千万,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笔巨款,让董越不心动实在太难了。况且拒绝了这三万石盐,不仅她和蒋干的事成不了,董越也就算彻底和吴王决裂,以后再想修复关系就难了。

    “怎么……这么多?”董青喃喃地说道。

    “多吗?”蒋干笑容满面。“不多的,我蒋干虽然不成器,怎么说也是吴国典客,聘礼少了岂不让你被人笑话。”

    “可是……”董青且喜且忧,拉着蒋干的手臂,低声说道:“文和先生该怎么想?”

    蒋干眨眨眼睛。“他要演戏,我们就配合他演,有什么不好?”他拍拍董青的手。“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董青柳眉倒竖。“如果我们不接受呢?”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蒋干嘿嘿一笑,故意露出狰狞的面目。“我就带人来抢亲。”

    董青瞪了蒋干片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行,那我等你来抢亲,这才像我们凉州人。”

    见女儿和蒋干打情骂俏,董越很无奈。他不敢怠慢,将蒋干迎入府内,详细询问。蒋干却什么也不说。他上次配合贾诩的表演,回到襄阳后被郭嘉好一顿嘲讽。仔细一想,也知道中了贾诩的当,贾诩说是演给袁谭看,可是谁相信?他从头到尾也没表现出一点诚意。

    这一次他杀回来,就是要报复贾诩,让贾诩见识一下什么叫实力才是王道。

    第1938章 伏击

    安邑,太守府西侧院。

    李儒坐在廊下,靠着凭几打盹,旁边的案上散着一堆书和文卷,还有一叠报纸。两个年青俊俏的侍女并肩坐在远处的走廊上,拢着腿,抱着膝,轻声细语的交谈着,不时看李儒一眼。四周静悄悄的,就连蝉鸣都歇了。

    李儒身体不好,需要静养,除了两个照料他生活的侍女,太守府的人都离得远远的,没人敢轻易靠近这个院子。

    突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侍女一惊,连忙站起,回头一看,李儒也醒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了起来。贾诩快步走了进来,挥了挥手,侍女敛身行礼,悄悄的退了出去。

    李儒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贾诩,笑道:“文和,出了什么事,这么慌张。”

    贾诩也不说话,将一份文书递了过来,伸手提起案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李儒花白的眉梢挑了挑,打开文书看了起来,刚看了一会儿,便愣住了。

    “三万石海盐?”

    贾诩点点头。他收到董越消息时正在巡视盐池,看到“三万石海盐”五个字,脚下一滑,差点栽到盐沼里去。三万石海盐将对河东、弘农的盐价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不用算也估计得到。盐和铁是他的经济基础,铁关系到兵器,他不能轻易出售,盐就是他手里的钱,所以当初才和孙策说好,海盐不能进弘农。孙策这是对他不满,要敲打他。如果应对不当,接下来就不是三万石了。

    他没有孙策那样雄厚的财力和丰富的产品,盐就是他的生命线,一旦盐价大跌,他必然会陷入困境。

    “先生,这吴王是什么意思?”

    李儒皱着眉,也不吭声,将文书仔细地看完。文书有两份,一份是董越的书信,一份是蒋干准备迎娶董青的聘礼礼单。看完之后,他将文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的叩击着,良久未语。

    “文和,吴王三面受敌,汉中、武陵方向都在作战,他还有余力进攻弘农吗?”

    “也许不一定要进攻,董越虽然没蠢到看不出这是诱饵,但是要他不动心,也不太可能。”贾诩又喝了一口水。水是山泉水,很甜,但此刻他却觉得很苦。董越将这份礼单送到河东来,说明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但他已经动心了,只是履行应尽的义务而已。“除非我能给他相应的好处,可是我真的没有。”

    “这么大一笔钱,没人可以不动心。不过,董越不是牛辅,他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轻重。他这是埋怨你有了并州还占着河东不放,想借吴王来刺激你。文和,他们都是武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眼睛只盯着油水,看不到开支啊。”

    贾诩苦笑。他和董越同事这么久,岂能不知道董越是什么货色。这么多人中,也只有李儒能够体谅他的难处,其他的还不如董青那个丫头懂事呢。

    “我走一趟吧。吴王立国,我们一直没有去祝贺,的确有些失礼。既然不能确定你是盟友,只好将你当作敌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贾诩微微皱眉。“如果吴王要求我们称臣,先生如何应对?”

    “你不想称臣?”

    “我……”贾诩沉吟了片刻,轻轻放下水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李儒。“先生,我很担心吴王走得太快。这野心就像马一样,易放难收。他很年轻,本可以缓缓图之,现在却四面出击,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我估算了一下,就算中原富庶,这几年发展得也快,汉中、武陵的战事也足以让他入不敷出。一旦黄忠、周瑜深入,不能速战速决,后力不继,很可能会一败涂地。”

    “所以我更应该去看看。黄忠、周瑜究竟是欲进而不能,还是能进而不进,这里面区别很大。”李儒转头看看贾诩。“文和,如果你能亲自去一趟,效果会更好。治民不是论道,不亲眼看一看,仅靠估算终究是不太准的。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就如这盐价,一钱之差,可能就是赢亏之别。”

    “我也想,可惜秋收将至,我根本脱不开身。再说了,我觉得吴王未必愿意让我去看。”贾诩忽然笑了一声:“他挑这个时候,自然是知道我不能离开并州一步的。”

    “你们啊……”李儒微微一笑,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文和,是我们拖累了你。若是你早投吴王,郭嘉、荀攸何足道,当与张纮相抗。”

    贾诩沉默不语,眼神游移。

    ……

    白马塞。

    庞羲勒住坐骑,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吁了一口气。

    盛夏八月,穿着厚厚的战袍、铁甲在这闷热的山林里跋涉,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使。如果不是张鲁再三声明上庸城里有曹操的旧友许攸,他才懒得来呢。谁让他是刘焉的旧党呢。原本在益州就受猜忌,朝不保夕,如果再消极怠战,背上害死许攸的罪名,他就离死不远了。